那天下午,他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时,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键盘上。
电话那头说,他表弟走了,才三十五岁,因为甲状腺癌转移加上糖尿病并发症。
他愣了半天,脑子里全是表弟去年夏天跟他说的那句话:"哥,等我瘦下来就去找你喝酒。"现在这酒,永远喝不成了。
他连夜飞回老家,在殡仪馆见到表弟最后一面。那个从小跟他一起偷西瓜、下河摸鱼的胖小子,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嚷嚷着要去吃宵夜了。表弟妈哭得站不稳,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要是早点去医院检查,要是少吃点烧烤,要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事对他刺激不小。回去后他查了资料,中国男性平均寿命七十五岁,像他这样四十出头的人,人生已经过了一大半。他忽然想起表弟最爱说的一句话:"人生得意须尽欢",可表弟自己却没等到真正"得意"的那天。
他开始琢磨自己这些年的活法。每天六点起床赶地铁,晚上加班到九十点,周末不是补觉就是回工作邮件。银行卡里的数字是越来越好看,可镜子里的自己却越来越油腻。去年体检报告上那些箭头,医生说的"亚健康",他都当耳旁风。现在想想,表弟出事前不也是这样?
改变是从小处开始的。他逼着自己每天十一点前上床,发现原来睡够八小时这么舒服。以前总觉得熬夜是在偷时间,现在才明白是在偷自己的命。他老婆以前总爱发脾气,现在发现就是缺觉闹的。两口子现在一到十点半就互相催着睡觉,跟小学生似的。
他开始拉着老婆满城找好吃的。以前总觉得工作日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现在想通了: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上这口饭?上周三他们跑去二十公里外就为吃一碗正宗的潮汕牛肉丸,老婆笑他疯了,他说:"总比将来躺在病床上后悔强。"
最让他意外的是重新联系上老同学。那天他心血来潮给中学同桌发微信:"老张,周末喝两杯?"结果对方秒回:"正愁没人喝酒呢!"俩人一聊才发现,中年男人的烦恼都差不多:上有老下有小,工作压力大,头发越来越少,肚子越来越大。现在他们固定每月聚一次,喝点小酒,骂骂老板,感觉又回到了二十岁。
上个月他干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干的事——五一假期跑去武汉玩。以前他最烦节假日出门,嫌人多。这次在东湖边上骑车时,老婆问他怎么突然想开了,他指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说:"表弟一直想来武汉吃热干面,结果......"话没说完,但老婆懂了。
他现在周末再也不宅家里了。深圳那些绿道、公园,以前觉得都是给游客准备的,现在成了他的宝藏。马峦山的瀑布,盐田的滨海栈道,去一次就上瘾。上周他带着全家去东莞的海边,发现人少景美,躺在草坪上看云彩飘过,比刷手机强多了。
最让他得意的是减肥成功。三十天瘦了二十斤,现在爬楼梯不喘了,衣服都大了一圈。有天晚上他在小区跑步,遇见邻居老李,对方瞪着眼睛说:"哟,这是要参加奥运会啊?"他笑着回了一句:"这是要活到领退休金啊!"
现在出差他再也不窝在酒店了。上个月去成都,专门抽空去了趟都江堰。站在两千年前的水利工程前,他突然想到:古人尚且知道未雨绸缪,现代人怎么就活得这么着急呢?
表弟走后这一年,他变了很多。朋友都说他像是换了个人,他却觉得是终于找回了自己。有天晚上他站在深圳湾看着对岸的灯火,想起表弟最爱说的另一句话:"开心一天算一天。"现在他终于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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