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自由撰稿人,我的工作性质注定要宅在家里码字。
天性内向,钟情宁静,再加上房租贵得让人心疼,我果断选择在郊区租了个小小的房子。
独自一人生活在郊外,连续刷了十次社会新闻后,心底那个敏感又害怕的我终于开始打起了退役警犬的主意。
恰巧看到本市有只警犬,因为骨骼发育过快,体重早早超标,不得不在两岁时提前退役,我赶紧递交了领养申请。
经历了一番层层筛选,我在众多申请人中脱颖而出,最终成功把这位英雄带回了家。
英雄聪明绝顶,精力旺盛,每天非得把我拖着出门活动不可。
每当我码完字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挪动分毫时,它总会叼着牵绳跑过来,用爪子扒拉我示意我起身。
但我这个彻头彻尾的宅男根本没法动弹,于是正义凛然地拒绝了它:
“英雄,你可是退役老兵,现在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安安心心好好休息。”
它听后一脸疑惑地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把那张硕大又充满期待的狗头垫在我的腿上,眼睛湿润地盯着我,嘴里发出轻轻的哼唧声。
朋友们,我真心觉得,英雄虽是体制内的帅小伙,卖个萌也不该算犯法吧?面对它这满满的诚意,我根本无法抗拒,只能认命地握紧牵绳,跟着它出门散步。
很快我就体会到,完全不是我在遛狗,而是英雄在遛我。
它一马当先地飞奔,我在后面狼狈追赶,绳子不时勒得我手腕发疼。
三天下来,长期久坐形成的腿部浮肿消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晚上饭量也蹭蹭上涨,能吃几大碗不在话下。
英雄能干到三碗,我们俩这对饭桶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英雄活力十足,喜欢出门,而我因它频繁外出,生活也变得零碎多彩。
上午去超市买两个熟透的柿子,中午再去买五个新鲜鸡蛋。
午后时光,我忙着做番茄炒蛋。
之所以不一次性买齐,是怕鸡蛋和番茄放在同一个袋子里打碎了惹麻烦。
下午,我又盯上了几个嫩绿的豌豆。
正当我磨蹭着换衣服时,趴着的英雄立刻活蹦乱跳,兴奋地跑去叼牵绳。
下楼的一瞬,我瞥见一个微微佝偻的男人正缓缓往楼上走。
英雄突然警觉,耳朵竖得笔直,嗅了嗅空气。
它是德牧,体型壮硕,当时我心里有点小紧张,怕吓着别人,赶紧歉意满满地道:
“对不起,它不会咬人的。”
一边拉了拉英雄的项圈,“英雄,乖,别吓着大叔。”英雄靠近我,眼里却始终紧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回头瞥了我们一眼,又看了看英雄,没说话,只是裹紧大衣匆匆上了楼。
我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纳闷,邻居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人,难道是新搬来的?
念头刚从脑海闪过,英雄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一路狂奔,拉着我磕磕绊绊地跟着它跑,小区外的生鲜超市成了我们的目的地。
它真是聪明透顶,看见我手里提着环保购物袋,早就知道我会到这里买东西。
今天的情况有些反常。
平日里,我拉着英雄上楼时,它总显得有些不情愿,动作缓慢,但今天却像被风吹散的风筝一样飞快地拽着我,一口气甩开了我好几步。
提着装着土豆的袋子回家时,刚走到三层半,我抬头的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环顾四周,没错,确实是我家的单元门口。
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在门口?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笔直站立,姿态威严,散发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个个都帅气逼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神情坚定。
看到这一幕,不争气的泪水竟从我的嘴角滑落。
这群人,我能轻松以每个人为蓝本,写出几十万字的甜宠小说。
就在这时,英雄突然欢叫着冲了上去,力量过猛导致牵引绳从我手中脱落。
我怔住,目光急忙追去,只见英雄尾巴摇晃得仿佛要变成螺旋桨,前方一个小伙子半蹲半跪,温柔地将英雄揽入怀中。
听见英雄嗓音里带着讨好和撒娇的“夹子音”,转着圈准备献上舔狗服务时,我的视线落在为首的青年身上,顿时明白了他们身份。
站在最中央的青年,虽与其他人年纪相仿,然而一眼便能看出他是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
他剑眉星目,寸头干净利落,面容端正帅气,这种帅气不同于娱乐圈的花瓶鲜肉,而是那种能为国家效力,正直且令人信赖的男子汉。
他把手中显得有些突兀的粉色小袋子扔给旁边的队员,大步向我走来,伸出手说:“同志你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我是副支队长良欣。”
这人我见过。
领养英雄那天,就是他在市公安局将英雄交给我的。
环顾四周,那些人我也大多面熟,应该是那次见过的。
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段莫名的旋律。
“这个弟弟我见过。”对面的人依旧伸着手,我立刻伸出右手,却发现手里拎着的竟是一袋装着五颗土豆的绿色环保购物袋。
包装上赫然写着“某某银行感谢您的信任”几个大字,仿佛在闪闪发光。
我慌乱地换了手,脸庞一阵通红,轻声握了握他的手:“良队长您好。”声音小得像只害羞的虫子。
臭虫怎么叫的?其实根本没声音。
平常写小说,我对那些暧昧场面驾轻就熟,巧取豪夺的剧情信手拈来,直白番外也写得如百年老司机游刃有余,跟闺蜜私信开车时脸不红心不跳,还吹嘘自己能打十个男人。
可偏偏作为一个从未恋爱过的单身母胎solo,今天我见人就废的真相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收回了手,郑重地说道:“很抱歉打扰您。
我们今天正好休息,队员们想来看望一下孩子……看看英雄,也想提前和您取得联系,可是一直没能打通您的电话,所以只好冒昧上门。”
我这才想起,他们并非没拨通过电话。
今天我接了一个陌生来电,电话那头一开口便说自己是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还问:“请问您是安宁女士吗?”
我根本没听后面一句话,心想:“小子,自称警察打电话,起码该用固话或者110的号码吧,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真不专业,估计也是个诈骗的。”
话刚说完,我根本没听对方多说一句话,电话那头“叭”地一声就被挂断了。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心想,这群骗子还真有毅力,出于好奇,我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开口就是:“女士您好,我真的是市公安局的。”
他的口气倒是诚恳,没有任何漏洞,我忍不住嘲讽道:“姐姐,我可是省公安局的,你要是真想见我,就来省厅汇报工作吧。
或者你要呼叫导弹来处决我?来吧,按着省厅的地址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没再回应。
我索然无味地挂断电话。
可那头依旧不停地打来,我心里暗想,这骗子真是敬业,但从此再也没有接过。
回想当时的自己多么疯狂,我有些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默念着,不知道移居火星要多少钱,好让我能早早预订一个位置。
转眼间,我看到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里头装满了狗粮、磨牙棒、小玩具,甚至还有小鱼干。
年轻的小伙子们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他们看到我,也会向我挥手问好。
“姐姐,我叫林星。”
“姐姐,我是黄一飞。”
“姐姐姐姐姐姐……”aasa的嗓音比谁都甜。
尽管我淑女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这时也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穿过这群半大小伙子,掏出钥匙,随手将门把手上的广告单丢掉,捂着脸招呼他们:“都进来聊聊。”
他们一下子把我小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顿时这个粉嫩嫩的少女房间充满了生机。
英雄在他们中间欢快地奔跑着,兴奋得就像第一次看到雪的南方孩童。
我缩在沙发的一角,显得拘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客人。
良欣坐在沙发上,坐姿虽然随意,却有一种莫名的气派,像是让这个房间变成了警队的会议室。
他最大的动作不过是略显拘谨地揉了揉英雄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平时对别人像舔狗的英雄见到他居然乖得连动都不敢乱动。
我眼珠不停转动,仔细听着他们的话,试图找出今天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声音。
可是没一个合适,这些孩子活泼开朗,和电话里的廉正声音判若两人。
我不由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恐惧地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良欣。
难道,真的是他?
正当我心灰意冷时,那个叫黄一飞的年轻人,一边揉着英雄的脑袋,一边对我说:“姐姐,我们时间不多,过会儿就得走了。
你能不能和我们良头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空还想来看英雄。”
“对啊,姐姐,英雄可是我们队里最受欢迎的伙伴,他立过不少功,还救过良头呢。
送走他以后,我们都特别想念他。”
黄一飞抱着卖萌的样子,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明明是个壮硕的小伙子,卖起萌来却毫无违和感。
看他那模样,总觉得眼熟得很。
我眯着眼,暗自怀疑平时英雄撒娇卖萌的小把戏,怕不是跟他学来的。
我掏出手机,给良欣的号码存了进去。
其实也不用一一输入,刚敲出几位数字,手机就跳出了上午的未接来电。
可为挽回点面子,我还是强迫自己把号码全部打完,收起手机,假装若无其事。
可黄一飞还不满足:“姐姐,能不能再加我们头一个微信?联系得更方便,而且咱们头可厉害了,曾破获过跨境诈骗大案,是咱们市局的反诈达人。
你加了也没坏处。”反诈?我忍不住绝望地捂住了脸。
良欣倒没觉得有什么,笑着说:“也是,安女士反诈警觉性很高,有时间还可以参加咱们市局组织的反诈活动,分享经验和感悟。
我们还会准备些狗粮当纪念品什么的。”我沉默了几秒,点头:“好。”警用狗粮,配方肯定不差,英雄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能多弄点就多弄点吧。
良欣的微信头像是张海洋的照片,太阳刚刚升起,海面湛蓝,景色优美,但怎么看都像我年过五旬的老父亲。
他的微信名字更有趣,叫“北国之春”,浓浓的中老年气息扑面而来。
他平时不会上网吧?我心里好奇。
没想到他似乎猜到了,解释道:“钓鱼用的,后来就没改了。”
钓鱼?
“咱们通过大数据筛查,发现诈骗团伙喜欢加这种头像和网名的人微信来实施诈骗,所以我们整个工作组那会儿都改了头像网名四处加群,后来我就一直没换。”
我淡淡回应:“哦。”
他笑着说:“我可不是老古董,你说的导弹,我知道是什么梗。”我心里五味杂陈,脸面全丢了。
他们走的时候,黄一飞悄悄加了我的微信。
不一会儿,手机“叮叮梆梆”地响个不停,打开一看,十几条消息全是黄一飞发来的:【我市破获7·16跨境电信诈骗案件,良欣、宋安等多人获得表彰。】
【我市破获7·26杀人案,负责人良欣接受采访。】
整条一整天满满都是良欣的功绩。
他发这些干嘛?为了积攒写作素材,我还是认真看了个遍。
就这样,一天下来脑袋里全是导弹和刑侦案件,晚上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被诈骗团伙盯上,拼命逃窜时,良欣骑着导弹从天而降,一把抓起我让我坐到了导弹的后座。
我立马紧紧抱住他腰。
这是情急抱住,绝没有多余的念头。
靠在他背上,我满脸迷茫问:“导弹为什么会有后座?”
良欣答:“因为这是自行导弹。”
话音刚落,下面的坐垫竟然变成了自行车的鞍座,莫名其妙地,我开始踩着导弹长出的车蹬子,飞驰起来。
导弹直直射向无垠的大海,忽然英雄猛地扑向我,湿漉漉的舌头朝我的脸猛舔,惊得我坐立不安,摇摇晃晃地朝海面跌去。
我猛然惊醒,手臂挥动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是英雄,那硕大的狗头正对着我,尾巴欢快地摇摆着,搅乱了身旁挂着的衣物。
见我醒来,他又气息热腾腾地舔了舔我的脸。
原来这不是梦,我真的被舔了。
只可惜手臂却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但这缺失感又奇妙地让人觉得熟悉。
窗外天光渐亮,我打着哈欠给英雄盛了一碗狗粮,然后坐到电脑前。
忽然灵感迸发,我以良欣为蓝本,以反诈为题材,写了一篇反诈警察与受骗者之间的爱情短文。
连英雄也被我纳进了故事,为了骗取读者的评论,我狠心写死了男主,让女主牵着因反诈任务受伤的退役警犬英雄,孤独地走完一生。
男主叫辛良,警犬名叫雄鹰。
至于我,在临最终上传前,将女主改名宁谙,最后将作品投到了知乎。
效果出乎意料,半小时内便收获了99+条“刀片”。
我毫不在意地翻看评论,一想到虐读者心得便笑开怀。
但其中一个独特评论猛然敲响我的警钟。
内容是:“反诈之路任重而道远,希望大家及时下载反诈 APP。”配的二维码清晰可见。
重点不在于回复本身,而是那条评论的头像——一张海洋照片,太阳初升,海水湛蓝,风景优美。
至于他的网名——“北国之春”。
瞬间,我笑不出来,点开二维码扫了一下,直接跳转至微信,页面显示:【良警官邀请您下载国家反诈APP。】
不会这么巧吧?这“大爷”居然还有知乎账号?
更诡异的是,我看了看自己知乎和微信上的头像,全都是英雄的面部特写,网名也一模一样:“月入过万就改昵称”。
我立刻熄灭手机屏幕,暗自安慰自己:只要不看,一切未曾发生。
后来良欣又来过几次,每次都不空手,英雄也不再那么怕他。
只是他从未提及我的小说,我也未收到任何别的消息。
于是我自我安慰:
“说不定他只顾着看文,根本没注意头像和网名。”
“说不定他只是为了反诈任务搜话题,没看内容就回了。”
“说不定他姓良。”
“说不定……”
给自己找齐了99 个理由后,我终于心满意足地忘记了此事。
一周后,良欣忽然发来微信:“在么?”
我盯着这两个字咬了半小时指甲。
到底是回应,还是不回应?最终壮着胆回了句:“在。”
“我们打算明天去看看英雄,方便吗?”
这时我终于放心了,“当然方便,良警官,随时欢迎你们来。”
寒暄了几句后,良欣突然冒出一句:“安女士文笔真不错,感谢您为反诈宣传付出的努力。”
他说着,笑容里满是调侃,“这次我是代表局里来送点甜头的。
局……局里吗?”我心中一阵迷惑,难道所有人都已经看过那些内容了?这到底是怎样的烦恼啊?
我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熄灭了屏幕,默不作声,连一句回话都没有。
尽管我面子尽失,但第二天良欣还是会如约而至,丝毫不顾我的感受。
这次提前联络好,出于礼貌,我一早便带着英雄去买水果。
我的收入不高,且不稳固,即使文章爆红,回款也要等到下个月了。
囊中羞涩,我只能选择了些苹果、香蕉和橘子,想着年轻小伙子们胃口大,买得不少。
靠着英雄的拖车,勉强将这些东西拖回家。
面对楼梯,我顿觉怯步,正迟疑时,一只手接过了我手里最沉的袋子。
我看去,正是良欣。
指尖轻触,我离他非常近。
他个子高大,我的头只到他的肩膀。
初春清晨的黑城还带着一丝寒意,我不觉呼气,暖暖的白雾弥漫开来,模糊了我的眼镜。
透过朦胧,只觉心中有物轻轻碰触,仿佛一根无形的针刺入我的心脏。
空气瞬间炽热,我的心跳加快,只能强装镇静开口:“良队长,你们来得真早。”
我望着他和旁边的黄一飞,满眼疑惑:“其他人呢?”
黄一飞咧嘴一笑,偷偷望了良欣一眼,表情像是看戏的吃瓜群众,话里带话:“都被加训了,就我一个可以休息。”
我不大懂警队的休假安排,也没多想,和他们二人一同拎着东西上楼。
开门时,我谈笑风生,完全没注意到门把手上贴着的广告纸。
大部分时间里,黄一飞陪着英雄玩耍,良欣坐在一旁,时不时瞥一眼黄一飞,仿佛带孩子遛狗的家长,稳如泰山地注视着孩子和宠物欢乐互动。
忽然,英雄停下动作,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喉咙发出几声“鸣呜”。
良欣与黄一飞同时挺直了腰板,目光紧锁,相视一笑,默契地点头。
良欣转身,挥指示意我缄口,“嘘。”
我赶紧闭上嘴巴,良欣又朝着我的房门指了指,我领会,乖乖推门进入,悄悄探出脑袋偷看。
黄一飞平时一副孩子气模样,此刻忽然正经起来,整个人都帅了几分。
他对英雄做手势指令,英雄乖巧执行,摆出进攻姿势。
紧接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随之金属相击的声音骤起。
我还没反应过来,家中两道保险锁便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良欣迅速出手,按住一人,掏出手铐将其牢牢锁定。
另一个见状欲逃,黄一飞眼疾手快一把扯回,接着一脚将对方踹倒在沙发上。
身旁的英雄“呜嗷”一声猛扑上去,紧接着黄一飞脚踩那人背部,迅速掏出手铐将其牢牢锁住。
整个过程流畅如行云流水,几乎瞬间便完成了。
我还没缓过神来,两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彻底制服,龇着牙,惨叫着趴倒在地。
特警果然非同凡响,远比电视上的形象帅气十倍。
良欣还有空对孩子们数落道:“别一味追求帅气,动作太花哨没用,我们是警察,不是演员,节省体力发挥最大效用才是王道,别摆什么花里胡哨的架子。”
黄一飞被压在身下,语气有些委屈:“头,我一直都是这样,之前你可从没这样批评我。”
“12”
“姐姐,出来吧,没事了。”
我从门后探出头,偷偷观察着这边又看那边,突然想起趴在沙发上那位我曾见过:“是你!”
良欣问我:“你认识吗?”
我点头:“之前去遛英雄的时候,下楼正好碰见他上楼,我还以为是新搬来的邻居,结果再也没见过,早就忘了。”良欣默默点头。
我便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这俩人刚才试图撬门,估计是前几天踩点时被你撞见了,发现你独居,就把你当成了‘羊’,准备下手。”
“行话里,容易得手的人叫‘羊’,对‘羊’下手叫‘宰羊’,今天幸亏头儿在,否则你就真的有危险了。”
说着,他上前开始搜身,不一会儿就在两人怀里摸出匕首和麻绳。
我看得心惊胆战,刚才还当玩笑,现在全是后怕。
我忍不住叹息:“我领养英雄,就是怕独自一人出事,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德牧都不放在眼里了。”
黄一飞看我脸色骤变,眼珠转了转,忽然调侃道:“姐姐,独居太危险,找个男朋友吧,我们支队小伙子多得是,上回那些,你看上哪个告诉我,我给你牵线,你要是看上我也行……”他越说越带劲,良欣突然问他:“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黄一飞满嘴乱说:“没事,姐姐就算看上我女朋友也无所谓。”良欣脸色不太好,他不紧不慢地“咳”了一声。
黄一飞突然闭嘴,双唇比划了个拉链动作,自个儿给自己‘封口’了。
“人赃俱获,你们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两个嫌疑人跪地求饶:“警官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您家,若知道肯定不敢。
警官!大哥!不不不,爷爷,我们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以后绝不敢了。”
黄一飞帅气地俯身拉起一个:“少废话,跟我走一趟。”我被带去派出所做笔录。
派出所的人似乎都认识良欣,一个个亲切地喊她“良哥”。
我脚下发软,越想越害怕,差点被身旁箱子绊倒。
良欣立刻抓住我胳膊:“小心点,安宁。”
他的手劲很大,直接掐得我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皱着脸,他愣了愣,慌忙松开了手,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谢谢你。”我回了一句。
旁边的黄一飞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小心点啊,对不起哦~~”
派出所里姓何的几个小伙子似乎跟他们挺熟,也跟着讥讽起来:“没事,谢谢你啊~”
我和良欣面面相觑,心里都冒出几个问号。
接下来的笔录过程中,不知道谁起的头,所有人都开始叫我“嫂子”。
我偷偷看了良欣一眼,他也没反对,我也没打断。
这个小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笔录结束后,良欣送我回家。
路上,他拨了电话给修锁公司:“麻烦给我装一个只能在室内操作的物理门锁。”
我侧过头望着他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他除了下巴那几块不太明显的疤痕,几乎无可挑剔。
肩膀宽阔,体型健硕,仿佛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倒他,看着就让人心安。
良欣没看我,只盯着前方正经说道:“你再这么盯着我看,小心掉进沟里去。”
我猛地回头,只见前面有个大坑,差点就要踩上去。
哎,我真是……就这样被抓个正着。
他突然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喜欢我了?”
我脸一下子红得像火炉:“你……别乱说。”
他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色厉内荏。
我没反抗,这是水到渠成的默契。
成年人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更多的是平淡日子里的细水长流,连小小的喜悦都藏在寻常里。”
他的手掌宽大,手心有些坚硬的老茧,让我有些紧张,话匣子就打开:“哈哈,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来派出所,之前还……”
良欣悠悠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瞪大眼睛,疑惑地问:“我们认识吗?”
这么个帅哥,我要是真的见过,怎么可能没印象?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我知道,男女主角之间若无瓜葛,作者怎么能写上十几万字?我不禁拉了拉他的袖子:“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五年前,我还在读大三,生活费紧张,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所以萌生了兼职的念头。
在818同城招聘网上,我看到一则招聘广告,立刻被吸引:
“刷单兼职,手机操作,无需坐班,一单一结,多劳多得,月入过万不是梦,适合学生党、宝妈、工作党……”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马添加了负责人的微信,然后按照要求买了一个9.9元包邮的眉笔,对方立马返还我15元。
下一单是一笔游戏币,价格有点高,足足500元,正好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我几乎没有犹豫,便果断地点击了付款。
没想到,对方却说我的账号出现异常,影响了卖家的店铺信誉,导致订单被冻结,必须支付1000元才能解锁,否则那500元也无法退回。
我的心一下子紧绷了,焦急万分,四处求助,终于才凑齐了那1000元。
正当我准备打过去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当地派出所的人。
「您好,您可能正遭遇电信诈骗,请您来我们这里核实情况。」最终,虽然借来的1000元保住了,但最初的500元却永远失去了。
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接待我的那位年轻警官脸上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只露出几双眼睛。
「这笔钱还能追回吗?」我带着期盼问他。
小警察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般来说,资金转移出境后,很快就会分散到几十张银行卡,一分钟内甚至会被转手好几次……这种情况下,很难追回了。」
我低声道谢,心里却一片苍凉。
穷困潦倒的我强撑着镇静,录完笔录,便匆匆离开。
心里难受得发抖,我在拐角偷偷地哭泣,一边流泪一边翻看所有支付软件的余额,除了刚借来的1000元,自己的钱连100都不到。
派出所离学校远得让人心累,公交费也成了负担,我只能边哭边走着赶路。
突然身后有人喊:「安同学!」我回头一看,是那个刚才接待我的小警察。
他骑着一辆不算新的摩托车,笔直的大长腿自然地踩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怎么不坐车?」他问。
我低下头,看着他那修长笔直的腿,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而脆弱:「我想走走。」
哭得鼻涕淋漓,狼狈不堪,我连自己的模样都有些羞愧。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巾,是街头发的那种带男科医院广告的纸巾。
我转过头,用力擤了擤鼻涕,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别哭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看穿了我隐藏的窘迫,可并没有戳破我的伪装。
我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他挺直背脊说道:「抓紧点,我开车快。」
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单薄的春衣遮不住细密的线条,我能感受到那藏在衣服下的坚实腹肌,手感冰凉却踏实。
可我顾不上去体会这些,泪水还是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他熟练地拐了个弯,带我去吃肯德基,替我买了晚餐。
「别哭了,衣服都快哭湿了。」他摘下口罩,我才看到他下半张脸上贴着纱布,有些地方隐约还渗出血迹。
我没敢多问,但那一刻,我的心像透明的玻璃一样,什么都写在脸上,也只能坦露无遗。
看着我的眼神,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语焉不详地说:「出任务时留下的,估计还能留个帅气的疤痕。」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伤痕,像是遇见了同病相怜的伙伴。
我们彼此陌生,甚至我没看清他的脸,但内心的情感却悄悄交织。
随着可乐一口口入口,像烈酒般醉人,我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所有能说的,都倒在了那简单却温暖的夜里。
父母离异,父亲酗酒成性,母亲外出打工音信全无。
他从未对我流露出一丝怜悯,也不曾刻意给我制造欢笑。
我从小就讨厌别人带着怜悯的眼神看我,那样的目光仿佛暗示着我生来不值一提。
那天,我们吃了一顿痛快淋漓的饭,随后我在店里瞥见了招小时工的广告牌,他鼓励我去试试。
于是,我找到了这份踏实的工作。
后来,小警察几次上门,我逐渐攒了些钱,也回过请他吃饭。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伤愈,我就换了新岗位。
往事的阴影突然袭来,让我猛然一惊:“你竟然是那个小警察?”
良欣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淡淡说:“那是当时留下的伤。”
“你怎么反而成了特警?”我好奇问。
“我本就是特警,伤后被单位派到基层调养。”他说。
“派?调养?”我疑惑地反问。
他声音低沉:“其实是‘欢送’。”
我当时不太相信,直到后来从黄一飞口中才明白,良欣那次任务为了救人不顾安危,甚至违规操作。
虽然人救下来了,但他的个人英雄主义让特警支队大为光火,将他“发配”到基层派出所“学习”。
学习结束后,他准备重回警队时,特地来找我报喜,结果发现我早已因无心写的网络小说赚了稿费,转行做了作家。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按我做笔录时留下的院系去查根本找不到我。
提及此事,良欣咬牙切齿:“你还留下了假身份,金融系大二学生。”
我顿时哑口无言:“那时觉得丢脸,后来也没好意思说真话。
现在一切都铁证如山,欺骗警察叔叔的事情坐实了。”
那晚,警察叔叔留宿我家,借着言传身教叮嘱我别再撒谎。
我欲哭无泪,却又突然想:“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你们队里那帮肯定都是来帮腔的吧!”
“见面还装不认识?”
我气愤地嘟囔,“安女士~”
他的脸顿时红了,随即被我赶了出去:“你也撒谎,赶紧滚回警队宿舍去。”英雄蹲在客厅里,朝着门外的良欣摇了摇尾巴。
我瞪他一眼,他默默转身,尾巴也垂了下去。
可是半夜,这家伙背叛了我。
良欣几个口哨一吹,他悄悄把门锁从里面打开,便把我“卖”了出去。
第二天,当我看到被窝里赫然坐着特警副队长,再看看脚边那只笑眯眯讨好我摇尾巴的英雄,气得我直翻白眼:“这狗崽子背叛主人,我得赶紧卖了你这只狗肉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