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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影帝顾瑾行的舔狗,却不知我贪恋的,是他胸腔里亡夫的心脏,当我决绝退圈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她缅怀白月光的替身

发布日期:2025-12-06 14:31 点击次数:137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影帝顾瑾行的舔狗,却不知我贪恋的,是他胸腔里亡夫的心脏,当我决绝退圈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她缅怀白月光的替身

第1章

江以慈闯荡娱乐圈三年,一直顶着清纯玉女的光环。

直到被黑粉挖出两大猛料——

一是江以慈结过婚。

二是江以慈不顾已婚身份,死皮赖脸纠缠影帝顾瑾行,当他的舔狗。

所有人都在等江以慈出来澄清。

可她只回了三个字:【是真的。】

……

经纪人李姐打来电话时,江以慈正走在去找顾瑾行的路上。

在私人会所的电梯里,江以慈按下接听键。

“江以慈,你脑子进水了吗?”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李姐的声音震得她耳膜生疼。

“你为什么要发那条微博,你知道这会对你的演艺事业造成多大冲击吗?”

江以慈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语气平静:“我说的是事实。”

李姐声音更大了:“事实?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家里有钱有势,可你既然进了娱乐圈就不能这么任性……”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顶层。

江以慈打断她:“我现在要去见顾瑾行,等结束再说。”

李姐顿了一下:“你不会是和顾瑾行结的婚吧?”

“不是。”江以慈说完挂断电话,紧紧攥着手中的糕点盒。

那是顾瑾行昨天采访时说想吃的一家老牌点心店的糕点,很难买到。

江以慈走到门口,刚推开一条门缝,里面清晰的对话声就传了出来。

“瑾行,看到热搜没?江以慈那事儿?”顾瑾行朋友的声音带着调侃。

“嗯。”顾瑾行的回应简短又冷淡。

哄笑声又响了起来:“啧啧,这女人还真敢认。”

又有人问:“那她结婚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瑾行顿了顿:“假的,她之前逼婚我没答应,就是想吸引我注意。”

紧接着是几声暧昧的哄笑,还夹杂着几句对江以慈不堪的评价。

江以慈的心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然后,她听到了顾瑾行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透过门缝,直直刺进她的心脏。

“可惜,手段太拙劣,让人厌烦。”

江以慈从门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

她确实是顾瑾行的舔狗。

她结过婚也是真的。

她的爱人叫沈宁笙,是个警察。

婚礼的前一天,沈宁笙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

所以在江以慈心里,自己早已嫁过人,只是丈夫长眠于地下。

沈宁笙死前签过器官捐献同意书。

后来江以慈通过家里的关系,知道沈宁笙的心脏捐给了影帝顾瑾行。

从那天起,江以慈开始“纠缠”顾瑾行,甚至不顾家里人反对进了娱乐圈。

她只是想离那颗心近一点。

收回思绪,江以慈推门走了进去。

所有的讥笑声瞬间停止,江以慈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若无其事地把手中的点心递过去。

“瑾行,你昨天说想吃的八珍糕。”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是眼里的鄙夷更明显了。

顾瑾行的目光扫过江以慈手中的糕点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用了,这糕点跟你的‘喜欢’一样让人恶心。”

江以慈的心口一刺,眼眶有些发酸。

顾瑾行顿了一瞬,又说:“还有你发的微博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了。”

“所以我们在拍的电影,我已经跟导演提议换女主角了。”

“江小姐热度太大,博眼球的手段也别出心裁,我怕弄脏了我所在的剧组。”

他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江以慈,像是在欣赏她的难堪。

江以慈蜷了蜷指尖:“好,我会主动辞演。”

顾瑾行闻言微微皱眉,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这三年,江以慈为了靠近他,用尽了各种手段。

可不等他说话,江以慈放下糕点,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那颗心的声音。

江以慈没再说话,转身一步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回到车上,江以慈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打开相册。

点开第一个视频,沈宁笙温柔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以慈,你看到这个视频时,我或许已经为国捐躯了,你不要难过太久。”

“缅怀过后,请将我忘记,余生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我会化作星星在天上守护你,若见你伤痛,我必痛入骨髓,魂飞魄散……”

因为职业的缘故,沈宁笙每次执行危险任务都会留下遗言。

就在昨天,江以慈在家找东西时,终于翻出这个旧手机。

此刻,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原来沈宁笙早就知道她会这样,也早就劝她放下。

可她却抱着那点心跳的温度,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江以慈抬手,抚上画面中沈宁笙的脸颊,喉咙颤了又颤,说出了那声晚了三年的回应。

“好的,宁笙。”

“我不会忘记你,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爱自己。”

第2章

电影的解约事宜推进得很顺利。

随着江以慈手中的钢笔在电影辞演协议上签下最后一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出门时,她听到导演和副导演的对话:“提议换主角的是他,怎么现在人自己走了他还不高兴上了……”

江以慈没去探究他们话里那个“他”是谁,反正都与她无关了。

没过多久,江以慈辞演的消息就传开了。

但在那些新闻里,她成了因为毫无底线炒作而被踢出剧组的人。

江以慈没在意,和经纪人李姐核对余下的行程。

有个国际珠宝品牌举办的慈善盛宴早就邀请了她,已经无法取消。

李姐迟疑了一瞬:“顾瑾行也会去。”

江以慈沉默了一瞬,勉强笑了笑:“没事,总要漂亮收尾。”

这想来会是她最后一个公开活动了。

红毯环节,媒体记者们严阵以待,都盼着捕捉江以慈和顾瑾行同场的画面。

以往江以慈会想尽办法,精心计算时间,就算不能一同入场也要在门口等顾瑾行出现。

但是今天,她走完红毯就干脆利落地走进了内场,留下身后一片略显失望的窃窃私语。

就连酒会上,江以慈也特意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刻意避开了顾瑾行所在的主桌。

可江以慈没想到,会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与顾瑾行不期而遇。

顾瑾行斜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缭绕着浅淡的烟雾。

江以慈刚要往后退,却被他叫住:“江以慈。”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好巧,顾老师。”

男人嗤笑一声,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换新花样了?”

江以慈垂眸,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我听不懂顾老师的话。”

“听不懂?以前这种场合,你可是最‘敬业’的一个。”

他嘴角带着讥诮的弧度:“恨不得让每个镜头都能捕捉到你在我身边的样子。”

顾瑾行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江以慈努力维持的平静。

是啊,以前的她,在顾瑾行面前是多么的卑微又努力。

江以慈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人总是会变的!”

“以前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抱歉!但您放心,以后不会了。”

说完江以慈侧身,从他身边的空隙快步离开。

因为满心都是逃离,所以江以慈没注意到顾瑾行深沉眸底的情绪。

顾瑾行自言自语低喃:“江以慈,有些事,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

那话轻声响起,又悄无声息地散在夜风里。

整理好情绪,江以慈重新回到会场,但已无心停留。

为了避开正门可能聚集的媒体和顾瑾行,她选择提前从侧门离开。

夜风带着凉意,江以慈裹紧披肩,低头快步走向保姆车。

然后,几声充满恶意的叫喊打破了平静。

“贱人江以慈,滚出娱乐圈!”

“结了婚还倒贴,你要不要脸?别脏了我们哥哥的眼……”

是情绪激动的黑粉,他们脸上是扭曲的愤怒和鄙夷。

一个饮料瓶朝江以慈扔来,她下意识躲开,却仍被溅出的液体弄脏了裙摆。

就在她慌乱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挡在她面前。

“干什么!住手。”男人的声音冷冽,带着威压。

那一瞬间,挡在江以慈面前的背影。

竟然与她记忆中那个穿着警服挡在自己面前的沈宁笙重叠起来。

江以慈的心脏骤停了一秒,一股混着酸楚的热流涌上眼眶,几乎要喊出他的名字。

但下一秒,现实的景象就将她从梦境中拉出。

是顾瑾行。

他面色沉郁,眼眸扫过闹事者时,寒意逼人。

保镖们迅速上前控制住场面。

顾瑾行转过身,目光落在江以慈身上。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惯常的审视:“有没有事?”

江以慈摇摇头,借着低头掩去所有的情绪:“没事,谢谢顾老师。”

她的道谢带着清晰的界限感,这显然出乎顾瑾行的意料。

他看着江以慈,似乎想从女人脸上看到往日常见的,因他的维护而亮起的依赖。

可是,什么都没有。

经纪人带着司机赶到,江以慈没再多看顾瑾行一眼,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闭,将外界一切喧嚣,连同顾瑾行那道复杂难辨的视线,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驶离,后视镜里,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依旧在原地,竟然有几分孤寂。

江以慈回到家,卸去一身华丽的装扮,靠在床上。

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相框中沈宁笙的脸,却怎么样都触不到记忆里的温度。

这个夜晚,江以慈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沈宁笙离开时的背影和顾瑾行挡在她面前的背影不断交织着。

一阵急促的铃声将她从混乱中拽醒。

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顾瑾行的助理。

“江小姐,顾哥胃又不舒服了,您之前做的养胃粥,今天中午能不能送一份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熟稔,甚至没给江以慈开口的机会。

仿佛江以慈的顺从是天经地义。

江以慈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清晰而平静地开口。

“抱歉,我很忙,没空做。”

第3章

挂断电话后,江以慈无意识地刷着手机上的新闻。

忽然,一条关于顾瑾行上午参加商业活动的直播推送跳了出来。

镜头里的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微笑着向粉丝挥手,依旧那么耀眼。

但江以慈一眼就看出,顾瑾行笑容里的勉强,还有微微皱起的眉头。

看来他胃不舒服不是找借口。

可她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就退出直播间,取消了对顾瑾行资讯号的关注。

顾瑾行确实不舒服,但他有助理,有团队,这些本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江以慈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剩下的工作合约。

一直忙到深夜,电话又响了,是顾瑾行的助理打来的。

“江小姐,顾哥今天在庆功宴上喝了不少酒,现在在休息室里说心口发闷,您要不要过来一趟?”

江以慈知道,顾瑾行的助理不敢擅自做主,这肯定是顾瑾行的意思。

过去三年,不管多晚,天气多恶劣,只要顾瑾行一个电话,她总是第一时间赶过去。

甚至有一次,为了顾瑾行一句玩笑话,她拼酒拼到胃出血。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爱顾瑾行爱得失去理智。

其实,她每次赶过去,都是为了确认那颗心脏是否安好。

最终,江以慈还是拿起包,朝顾瑾行助理给的宴会地址赶去。

哪怕这可能又是一场戏弄,她也不敢拿沈宁笙的心脏去赌。

江以慈赶到的时候,顾瑾行慵懒地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眼神因为醉意而迷离。

看到江以慈,他语气依旧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但他原本疲惫的眼神却微微舒展开来,泄露出一丝放纵的安心。

江以慈站在门口没动:“看来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顾瑾行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逼近她。

“走?江以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喝醉时,你哪次不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耐心有限,欲擒故纵玩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江以慈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没什么欲擒故纵。”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随叫随到了,你以后喝醉或者心情不好,都找别人吧。”

随着江以慈的话,顾瑾行脸上的慵懒和嘲讽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阴沉。

他死死盯着江以慈,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口是心非的痕迹。

“找别人?”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抓住江以慈的手腕。

“江以慈,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或许是被酒精放大了情绪,他拽过江以慈的手,猛地低下头,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落下。

顾瑾行的吻粗暴而冰冷,满嘴酒气。

与江以慈记忆中沈宁笙那个小心翼翼、视如珍宝的吻,天差地别。

巨大的屈辱和恶心感涌上心头,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顾瑾行。

“顾瑾行!”江以慈喘着粗气,唇上渗出血腥味。

她用力擦着嘴唇:“一切到此为止,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顾瑾行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掩盖。

“到此为止?江以慈,你这三年的追求,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现在我给你了,你又在装什么?”

江以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因为那颗心脏而产生的不忍也消失了。

原来在顾瑾行眼里,她所有的执着,不过是如此不堪的目的。

她看着顾瑾行,声音疲惫却斩钉截铁。

“你错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你的。以前是我打扰了,我认。”

江以慈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沈宁笙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请你务必,照顾好你自己。”

说完,江以慈不再看顾瑾行脸上会是何种表情,转身决绝地离开。

关门声不重,却清晰地割裂了她和顾瑾行纠缠不清的三年荒唐。

第4章

自那晚酒店冲突后,江以慈删除了顾瑾行和他身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退圈的事在李姐的帮助下低调进行,她开始提前安排在三亚的生活。

她和沈宁笙曾经去旅游时,沈宁笙就说过等他们退休了就在海边定居。

沈宁笙不在了,可两人的约定在江以慈这里永远不会过期。

可她的这份平静没维持半个月,就被一通陌生电话打破。

接通瞬间,那边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江小姐!顾哥拍戏出事了,从威亚上掉下来,撞到道具,一直在流血。”

“他是RH阴性血,医院库存不足,我记得您也是这个血型,求您来一趟中心医院!”

江以慈大脑一片空白,顾瑾行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声,突然在她耳边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她想起沈宁笙临死前的模样,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

“定位发我。”

什么决裂,什么界限,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刻江以慈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再让沈宁笙留在这世上的痕迹消失。

医院走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以慈捂着刚抽完血的手,坐在手术室外,顾瑾行的助理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顾哥最近情绪状态很差,一直心不在焉……”

江以慈看着那鲜红的手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理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顾瑾行被推了出来。

江以慈站起身,对上男人苍白如纸的脸。

顾瑾行虚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又移向她手臂上刚刚抽过血还贴着的白色止血贴。

原本黯淡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嘴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你……”

江以慈听不清,但她看见了顾瑾行嘴角的笑意。

顾瑾行大约觉得,自己这趟献血是对他“余情未了”的铁证。

江以慈也不打算解释,维持着疏离的姿态:“既然你脱离危险,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病房内,顾瑾行看向经纪人:“她是听见消息自愿赶过来献血的,对吧?”

不等人回答,他又自顾自低低补了一句:“看,她还是在乎我的。”

只是他心底深处,却无法忽视江以慈看他时,那偶尔空洞得像透过他在看别人的眼神。

本该静养的日子,顾瑾行却没老实待着。

不过五天,他就因为“担心耽误剧组进度”,跑回片场拍了场戏。

结果休息时,就发现伤口已经发炎了,烧到39度。

江以慈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影帝敬业”通稿时,只感觉一股无名火烧得心肺发疼。

她直接去了顾瑾行的公寓。

门锁密码还是顾瑾行之前喝多了给她的。

江以慈推开门时,顾瑾行穿着松垮的睡衣靠在沙发上。

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里还捏着剧本。

看到江以慈,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皱的眉头微松:“你又私闯民宅?”

他总是骂江以慈,却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从未改过密码。

江以慈走到顾瑾行面前,声音里的怒意压抑不住。

“你明明伤还没好,为什么不在医院好好待着?”

“就这么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多‘敬业’,还是钱比命重要?”

顾瑾行脸色沉了沉:“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的身体,我想干什么,用不着你管。”

这句话像是根导火线,彻底点燃了江以慈积压的情绪。

看着他这副不爱惜自己的样子,再想到沈宁笙永远停留在25岁的照片。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江以慈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扇了过去——

“啪!”

随着耳光声一同落下的,是江以慈的眼泪。

顾瑾行被打得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以慈:“江以慈你疯了?”

江以慈直视着他,不甘示弱地回吼:“疯的是你!”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拼了命想活下去,却连明天都等不到!”

“你明明已经换过一次心脏了……为什么要这么不负责任地糟蹋它?”

顾瑾行怔愣着,心口涌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痛意。

他忽然猛地伸出手,钳住江以慈的手腕,眼神里翻涌着困惑,还有慌乱。

“江以慈,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透过我在看别人?”

第5章

这话让江以慈的火气一下子被压下去,转而变成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惧。

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勉强维持的平静,不管是顾瑾行的,还是她的。

她看着顾瑾行脸颊上的巴掌印,眼睫毛颤了颤,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你想多了。”

“毕竟跟在你屁股后面追了三年,我只是看不惯你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到现在,这话里的真心和假意,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顾瑾行抿了抿嘴唇:“所以你说结婚,是因为生气了,故意骗我的,对吧?”

她不知道是累到了极点,还是因为发烧,眼尾泛起脆弱的绯红色。

江以慈转移话题:“好好歇着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顾瑾行抓住她的手,固执地追问:“你是不是骗我的?”

明明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开着,江以慈却感觉冷意好像渗进了血液里。

最后,她点点头,化作一声叹息:“是。”

不是结婚,而是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

答非所问。

但顾瑾行却好像终于安心了似的,没了力气。

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江以慈悄悄抽出手,退出他的世界。

快要关上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呢喃:“江以慈……”

她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回头。

她的解约手续已经彻底办完了,明天晚上她就要飞往三亚。

第二天阴雨连绵,江以慈穿着一身黑衣,来到她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站。

城郊墓园。

江以慈抱着一束爱人最喜欢的马蹄莲,撑着伞,一步步走向那个她闭着眼都能找到的地方。

走到墓碑前,沈宁笙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他穿着警服,笑容依旧温暖又明亮。

江以慈想起婚礼前一周,沈宁笙也是穿着警服来找她的。

男人紧紧攥着她的手,脸上带着歉意:“队里在港城有紧急任务,以慈,我一定在婚礼前赶回来……”

话还没说完,沈宁笙就把她狠狠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后来的事,江以慈总是不敢细想,却又总是在这样的雨天里,被记忆狠狠拽回去。

最后,沈宁笙在电话那头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纸,气若游丝,却一遍遍地念“以慈,我爱你”。

一声比一声轻,直到一切消失,只剩下电流滋滋的空响。

而江以慈在千里之外的他们的婚房里,流着泪呜咽,一遍遍地应“我也爱你”。

却再也没人回应。

江以慈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把马蹄莲轻轻放下。

“宁笙,抱歉,这三年来,我好像……一直没活成你期望的样子。”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开始新生活了,在阳光明媚的海边。”

风雨裹挟着袭来,江以慈收回触摸冰凉墓碑的指尖。

没有他的城市,太冷了,她不喜欢。

江以慈低头吻了吻无名指的钻戒,就像过去无数次吻别那样。

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时,眼睛却撞见一道沉郁的身影。

顾瑾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难以捉摸。

细雨在他高级定制的西装外套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江以慈心脏猛地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顾瑾行沉声道:“来找你,你助理说你在这里。”

江以慈快步上前拦住他,慌乱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膛:“找我干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不知道,是不想让沈宁笙看见他,还是不想让他知道沈宁笙。

顾瑾行声音有几分冷:“我听说你解约了?江以慈,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江以慈别开眼,盯着远处的松树,轻声说:“我本来也不喜欢这一行。”

顾瑾行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那我呢?”

下一秒,他目光越过江以慈身后,然后手上的伞猛然坠地。

雨水瞬间浇在他们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掉。

江以慈听见顾瑾行沙哑至极的声音:“爱人?”

她转头看去,不远处墓碑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上面刻的字迹清晰可见——

【爱人沈宁笙之墓,妻江以慈立。】

第6章

好像一场虚幻的梦被戳破,这一刻,江以慈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释然。

“我说过的,我结婚了。”

“只是我的爱人,为国家而死,我会找你,也是因为你有些像他,而我放不下他。”

江以慈的眼睫毛湿润了,悲哀溢满胸腔,又酸又涩。

顾瑾行看着墓碑上那张和他自己三分相似的脸,嗤笑出声。

“江以慈,你演戏还演到墓地来了是吧?”

江以慈怔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顾瑾行指着墓碑上的照片,眼里全是翻涌的怒意。

“这就是你所谓的已婚?”

“那我的戏码,就是你死去亡夫的替身?”

江以慈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攥出了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对不起……”

“对不起?”顾瑾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出声来。

“江以慈,你这段时间说了多少对不起,你的对不起,真廉价。”

风雨如针打在江以慈身上,一点一点刺入血液中,在全身肆虐,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她垂眸,视线落在顾瑾行起伏的胸腔上,最后一点点往上移,终于与他对视。

“顾瑾行,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要说我欺骗你感情,这三年,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不是吗?”

顾瑾行原本的那一丝沉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凉薄。

他凑近江以慈:“原来是想要我回应。”

“江以慈,又是退圈又是已婚,现在连死人都能利用。”

“为了逼我给你一个名分,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事到如今,江以慈已经无话可说。

她哑声道:“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瑾行讥讽地捡起伞转身离开,只留下墓园中的冷意冻结住她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江以慈也红着眼不敢再回头去看沈宁笙,只能狼狈地打车前往机场。

夜晚的航班候机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别样的清冷。

江以慈坐在角落里,指尖划过手机冰凉的屏幕。

突然之间,她耳边传来惊诧的喧闹声:“快看,是顾瑾行下午的新电影发布会。”

江以慈抬眸看去,机场大屏幕上露出顾瑾行俊美的脸。

宣传的恰好是之前她辞演的那部电影,记者们也不可能避免地问到了她这个前女主角。

“顾老师您觉得之前和现在相比,哪位女主角更好?”

顾瑾行整个人又恢复成凉薄无比的模样。

“过去的就不要提了,当然是在身边的才是最好的。”

江以慈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顾瑾行时,顾瑾行站在人群中央。

她盯着顾瑾行心脏处的位置,倏地落了泪。

顾瑾行温和地冲她递出纸巾,没问怎么了,只说了一句话。

“遇见什么事都没关系,相信我,都会过去的。”

此刻,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拉回江以慈的思绪。

她接通,对面传来顾瑾行慵懒又矜贵的熟悉声音。

“江以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现在回来认错,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但逼婚上位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之前的事我也就当过去了。”

直到此刻,他似乎仍以为,江以慈想要的是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江以慈舌尖发涩,目光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

回忆勾着她心头的肉,一扯便疼。

她闭上眼,平静地回复电话那头:“不需要了,确实都已经过去了。”

说完她挂断了手机。

机场广播响起,提醒着飞往三亚的乘客登机。

江以慈登上许久没登的微博,上面涌出的无数咒骂几乎让她的手机卡顿了一瞬。

她没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组织着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告别词。

江以慈V:

【即日起,本人江以慈将永久退出娱乐圈。以过客之名,祝各位前程似锦!】

下面是她的解约合同。

发完后江以慈就摘掉了电话卡,随手丢在了垃圾桶。

然后戴上墨镜一步步走向登机口,没有停留。

因为不会再见,所以,不说再见!

与此同时,顾瑾行的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您的特别关心江以慈刚刚发布了新微博……】

第7章

顾瑾行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微博。

退圈声明和附在后面的解约合同,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这哪是解约,分明是要彻底告别,告别这个有他的世界。

顾瑾行手指抖得厉害,赶紧拨江以慈的电话想问个清楚。

可刚才还能打通的号码,此刻只传来机械冰冷的"已关机"提示音。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被他忽略的背景声——是机场广播!

顾瑾行几乎是狂奔着冲进机场大厅的。

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因为拼命奔跑而急促得不成样子。

他戴上帽子,不管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以慈在墓园里那冰冷的眼神,电话里决绝的声音,像两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顾瑾行原本觉得电话里那些刺耳的话让他气得不行。

可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留住她。

机场广播里冰冷的女声有条不紊地播报着一趟趟航班信息。

每听到"前往……"的播报,都像是在他心上割一刀。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江以慈的电话,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

顾瑾行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些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生疼,仿佛在嘲笑他的白费力气。

顾瑾行这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对江以慈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根本不知道,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娱乐圈后,她能去哪儿,会去哪儿。

"顾哥!"助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和焦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快走!有粉丝认出你了,还有狗仔!快!"

顾瑾行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散。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他拍照,窃窃私语声和惊呼声越来越大。

助理不由分说地用力拉着他,用身体挡住围过来的人群,艰难地往车的方向挪。

他被助理塞进车里,逃离了那个让他无比难堪和窒息的机场。

要是江以慈真的走了,那块墓碑上的爱人……

顾瑾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你帮我找人,去江以慈以前的好友、同学那里打听一下……沈宁笙这个名字。"

助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冰冷的顾瑾行,江以慈退圈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第一。

还有人说在机场看见江以慈了。

旁人不明白,都以为顾瑾行特别讨厌江以慈。

他天天跟着顾瑾行,怎么会看不出来,顾瑾行对江以慈不一样。

于是他连忙应道:"好的,顾哥。"

回到那间位于顶层、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公寓。

顾瑾行没开灯,直接坐在沙发上,只有窗外的景观灯还有点亮光。

助理把盒饭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我是给你送饭的路上看见热搜的,就急忙去机场了。"

"顾哥,你身体不好,多少吃点,机场的事公司会处理。"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怕惊扰到什么,轻轻带上门时。

顾瑾行看着眼前的盒饭,突然就想起了江以慈做的饭。

她经常提着保温桶来找他。

"瑾行,今天拍大夜戏,我炖了牛腩,蒸蛋羹也温着,你趁热吃点?"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好像是皱着眉接过,扫了眼碗里清淡的菜色。

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一般,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剧组盒饭就够了。"

他头也没抬地看着剧本,又加了一句:"有空做饭不如早点进组拍戏,磨炼磨炼你的演技。"

"演员,是靠作品说话的。"

记得她递饭盒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保温桶边缘,小声应了句"好"。

后来江以慈还是常送饭,菜色经常换,但一直都很清淡。

顾瑾行偶尔看向她时,她会局促地解释:"拍戏得吃清淡点。"

原来那些他随口说"一般"的菜,或许从来不是为了迎合他拍戏的需求。

不过是借着给他送饭的由头,多看他这个替身几眼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光。

是公关团队发来的紧急声明内容,想解释今晚他在机场的"意外现身"。

措辞特别谨慎,把他今晚的行为说成是"普通行程"后的"偶然停留"。

还暗示和江以慈退圈没关系。

顾瑾行的手指悬在屏幕的发送键上,荧光照亮他满是疲惫的脸。

一股巨大的荒谬和自嘲涌上心头。

他猛地把手机狠狠砸向昂贵的羊毛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都已经走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

却再也照不进他内心那片因她离去而荒芜的世界。

第8章

助理推开公寓门时,只看见顾瑾行像雕像一样,还坐在昨天的位置。

阳光打在他身上,顾瑾行仍然盯着地上的手机。

桌上的饭盒更是动都没动过。

"顾哥"助理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您要的关于沈宁笙和江小姐的调查。"

他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顾瑾行缓缓回过头,眼底是熬夜留下的红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点微颤,接过了那份"审判"的文件。

沈宁笙。

一个普通家庭出身,警校的优秀毕业生,最后因公殉职。

顾瑾行一行行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调查报告呈现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普通"。

这种"普通",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骄傲上。

他,顾瑾行,坐拥名利,站在聚光灯下受万人追捧,却输给了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到底输在哪儿了?

直到顾瑾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猛地顿住。

这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青涩的江以慈,她紧紧依偎在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身边。

照片里的江以慈,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盛满爱意和全然的幸福。

那是一种顾瑾行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

在他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局促和讨好,笑容也像是蒙着一层薄纱。

从未像此刻这般,光芒万丈,肆无忌惮。

这张照片,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剑,精准地扎穿了他最后的防御。

顾瑾行抬起头,望向窗外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西装革履,却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笼罩。

再低头看看照片上那个一身警服、眉宇间带着正气的沈宁笙。

他将手紧紧按在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陌生的疼痛。

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江以慈……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可悲的是,他醒悟得太晚。

更可悲的是,他曾经在她孤注一掷的"偏爱"下,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直到彻底碾碎。

……

几天后,一个私人会所的包间里,是顾瑾行的朋友们组的局。

然而,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玻璃。

顾瑾行只是独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眼前晃动的是那张刺眼的合照。

"诶,瑾行。"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朋友凑过来。

"要我说,那个江以慈走了也好,现在总算清净了。"

另一个朋友脸色微变:"少说两句!"

那个人不以为然,反而提高了音量。

"怎么?要不是她靠着钱砸出来的路,怎么可能接触得到瑾行。"

"我看她这次说不好也是故意的。"

"砰——"

顾瑾行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桌上,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

整个包间瞬间死寂,音乐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事。"顾瑾行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每个字都带着骇人的压力。

"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了?"

说完,顾瑾行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留下包间里面面相觑、尴尬无比的众人。

夜晚的凉风吹在顾瑾行滚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和钝痛。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像一盆水泼在了顾瑾行的脸上,让他彻底清醒。

无论他换了多少个号码,得到的都只有这一句冰冷的回应。

更别提所有的社交软件,她都彻底沉寂,像是人间蒸发。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等到助理过来接他,送他回了公寓。

顾瑾行靠着沙发,拿着一瓶烈酒,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下。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麻痹的快感。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伴随着江以慈曾经轻柔,如今听来却字字诛心的话语。

"瑾行,我们该回去了。"

是江以慈娇小的身体撑着他醉醺醺的样子。

"瑾行,你胃不好,别喝了,我替你喝吧?"

是江以慈端着白酒就一口闷的侧影。

"李姐,我这里走不开,麻烦你帮我推迟一下。"

是他生病了,江以慈熬夜守了一晚上还推迟了拍摄。

被骂了半个月耍大牌,而他,却什么都没做。

那些他曾经视为打扰、视为理所当然的关怀,原来都是他如今求而不得的温暖。

他亲手将一颗真心踩在脚下。

如今却要在这冰冷的废墟里,徒劳地寻找一丝过去的余温。

顾瑾行醉眼朦胧地看着远处的景色,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悔恨。

"顾瑾行,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活该。"

第9章

顾瑾行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头扎进高强度工作里,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一刻都不肯停歇。

镜头前的他,依旧应对得滴水不漏,团队成员都松了口气。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过是为了压制那些不断翻涌上来的记忆和情绪罢了。

直到在一场重要商业活动的后台,化妆间里刺目的灯光下。

顾瑾行刚站起身,助理和化妆师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顾瑾行的鼻腔,他的意识在昏沉的海底浮浮沉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无尽的噩梦里,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调整着他手背上的输液针。

恍惚间,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顾瑾行又好像看见江以慈正静静地守在他身旁。

他拼尽全力想抓住那只手腕,却怎么也抓不住。

“以慈。”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高烧让他脑子糊成一团。

“是你吗?”

可身旁只有助理守着,刚刚不过是医生来查房。

混乱的思绪,最终聚焦在一个特别具体的念头上。

“我想喝粥。”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跑了出去。生病了愿意吃东西总归是好事。

他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前犹豫了好久,按这两天的情况,顾老师大概是想喝江小姐做的粥。

可是,根本联系不上江小姐,他自己又不会做,只好买了碗小米粥回了病房。

助理小心地把病床摇起来,搀扶着顾瑾行,把粥喂到他嘴边。

顾瑾行顺从地张开嘴,咽下去,却又皱起了眉头:“不对,不是这个味儿。”

助理有些不忍心:“江小姐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

护士听到动静进来检查体温,看到顾瑾行体温依旧偏高,还不配合进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顾先生。”护士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这次感冒引发了严重的心肌损伤,有急性心肌炎的迹象。”

“你必须配合治疗,补充营养。”

护士见顾瑾行还是没什么反应,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你心脏情况特殊,自己心里没数吗?多少人想活都活不了,你得感激给你捐心脏的人。”

——多少人想活还活不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瑾行混沌的脑海!

和记忆里江以慈多次关心他心脏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灼热的链条,狠狠烙在他的认知上。

他猛地睁开眼,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眼神里却异常清醒。

“帮我……”他看向助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联系我在港城的主治医生,问他……当初匿名捐这颗心脏的,到底是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当助理带着那个他心里其实已经确认,只是之前从未深究的答案回来时。

顾瑾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冷透——

是沈宁笙。

跳动在自己胸腔里的这颗心脏,最初的主人是他。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顾瑾行颓然地靠在病床上,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透明的输液管。

一滴,一滴,冰冷的液体流进他的血管,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猛地想起,江以慈在他公寓里,流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扇他的那个耳光。

那时顾瑾行只觉得屈辱和愤怒,以为她是爱而不得才发疯。

现在他才明白,那一巴掌,不是为了她自己。

顾瑾行缓缓抬手,按向左胸。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那一下下有力而规律的心跳。

此刻却像沉重的鼓点,敲打着他的罪证。

他拥有的,是她的爱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他糟蹋的,是她用尽一切也想守护的东西。

顾瑾行忽然生出一种极度卑微的渴望,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落在冰冷的屏幕上,试图按下那串早已刻入骨髓的数字。

然而,高热让他的指尖抖得厉害,连一个简单的数字都无法准确按下。

巨大的无力感和迟来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顾瑾行终于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错过,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未必再有了。

第10章

顾瑾行的病还没怎么好,第37届电影节就到了。

他拖着病体去了,作为最佳男演员提名和连续三届影帝奖得主,他不得不去。

定制的合身西装,因为这些天生病消瘦了不少,显得有些宽大。

脸上盖了好几层粉,才勉强遮住眼下的乌青和病后的憔悴。

摄影机和快门声像潮水一样将顾瑾行包围。

可他的目光,掠过红毯的嘉宾席,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每次这种活动,江以慈总会选一个能清楚看到舞台,又不太起眼的位置。

当大屏幕的镜头扫过台下。

偶尔会捕捉到她双手紧握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如果获奖的人是他,她绝对是第一个站起身,用力鼓掌,笑着望着他。

可今年,没了那个身影。

入场,按照指引落座。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空着的座椅扶手——

那是官方原定为“最佳女主角”提名者预留的位置。

组委会联系了江以慈,但她婉拒了出席。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切断了与这里的一切联系。

前排一位合作过的老导演转身恰好看到他的动作。

以为他也在惋惜,便微微转过头,顾瑾行看到了这个动作,主动凑了过去。

“可惜了以慈这孩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她是真的用心对待演戏。”

“她提名的这个《春逝》是我导演的,连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的戏,她都帮着顺。”

“说不好真的可以拿奖,可是她犟,不愿意来。”

顾瑾行听到这里忽然说:“那您知道她在哪吗?”

老导演摇摇头:“没告诉我,大概是彻底不想踏入这行了。”

顾瑾行握着座椅扶手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

他想起之前和她拍戏时深夜的片场,灯光孤寂地亮着。

江以慈为了不拖后腿,总是蜷在监视器不远处的折叠椅上。

一边观察着顾瑾行演戏一边就着那点光背诵第二天厚厚的台词。

他还想起,有一次她拿着划满重点和疑问的剧本找到正在休息的他。

“顾老师,这段情绪爆发戏,我总是演不好,你能不能教教我?”

而顾瑾行当时正在为下一个镜头调整情绪,被打扰后有些不悦。

“演不好就换人,我没时间给你上课。”

没看见她攥着剧本的手指慢慢泛白,也没听见她转身时小声地叹气。

顾瑾行早就忘了,江以慈并非科班出身。

她当初迈进这个圈子,不过是为了离他再近一点。

从踏入演艺圈,堪堪三年,就能差点成为和自己搭戏的女主角,是多么不容易。

而这她一直期待的演他的女主角的机会也是他亲手掐断的。

颁奖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最佳女主角不是江以慈,而是另一个娱乐圈大青衣。

当主持人念到“最佳男主角——顾瑾行”时,全场掌声雷动。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光芒汇聚的舞台。

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顾瑾行举起奖杯,按照团队早已拟好的致谢词,感谢导演,感谢剧组,影迷,公司。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轻声补充了一句。

“也感谢……那个当初一直耐心陪伴我的人。”

台下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镜头灯光闪个不停。

他没有解释这个人是谁,而是在如潮的掌声再次响起时,深深鞠躬。

从颁奖台上下来,顾瑾行回头望向屏幕上在最佳男主角旁的最佳女主角三个字。

一句江以慈带着无限憧憬的话,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时,在片场,顾瑾行演完属于他的戏份。

转身就看见江以慈笑盈盈提着饭盒走向他。

不可否认,江以慈的颜值确实是娱乐圈新生小花里很突出的。

眼前的景象让顾瑾行心跟着漏了一拍。

“顾老师,你演戏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若是有一天,我能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那就好了。”

顾瑾行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只接过饭盒,走开,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此刻,他觉得心口像被无数细密冰冷的针尖反复扎刺,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

顾瑾行手抚摸上心脏,不禁轻声呢喃:“你也在惩罚我,对吗?”

在江以慈曾经说过的愿望里,其中一个愿望不过是与他并肩站在这里。

而如今,顾瑾行独自站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说这些话。

他只是期待,或许江以慈能在手机上看见他。

看见他迟来的感谢和深藏的歉意。

第11章

江以慈毅然辞演的那部电影《盛夏》正式拍摄。

女主角是娱乐圈新晋花旦夏琳。

她的气质中也带了些甜美温婉,很适合这个角色。

夏琳穿上女主角的米白色的长裙,走在前面。

而顾瑾行脑海里却是江以慈穿上的样子。

当初试镜时,她穿着这件裙子在顾瑾行面前紧张转身。

眼眸亮晶晶询问他“顾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在刺目的射灯下,那相像的身形轮廓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然而,对方却先一步转过头来。

那张带着礼貌和疏离笑意的脸,像是一盆冷水,将顾瑾行彻底浇醒。

剧本围读时,顾瑾行看着最后那场戏,是男主在雨中沉默着看着女主决绝离开。

顾瑾行指出这场戏,声音低沉却带着坚持。

“这场,如果我是男主,不应该是愤怒的,应该是悔恨,绝望,并且不顾一切挽留。”

导演看着顾瑾行眼中翻涌的偏执,竟意外同意了。

“顾老师,我信你,按你的理解来。”

于是,剧本被修改。

最后的那场雨戏,从原本的沉默对峙,误会的分离,变成了男主的表白与挽留。

顾瑾行站在雨里,看着那个与记忆中重叠的背影。

“别走!”他嘶吼出声,那不是剧本上的台词,是他压在心底的话。

是他在机场没能追上江以慈想对她说的话。

顾瑾行的手紧攥着前面女生的手。

镜头推进,死死锁住他的脸。

雨水冲刷着顾瑾行的脸庞,眼底是刻苦的眷恋和悔恨。

“是我错了,我爱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哽咽,那份真实的情感,感染了整个片场。

导演屏住呼吸,任由顾瑾行发挥下去。

一段现场用相机偷偷录下,有些摇晃和嘈杂的视频,被匿名发到了网上。

“顾瑾行演技封神”,“顾瑾行《盛夏》CP感太绝了”等词条空降热搜。

所有人都在为顾瑾行那“影帝级”爆发力所折服。

片场的角落,夏琳拿着水杯对导演低语。

“我就站在他面前,那么近,我明明感觉到他痛苦的情绪。”

“可却像不是对我这个女主说的,像是透过我这身衣服看见了其他人。”

导演顿时想到了江以慈,无奈摇摇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而此刻,顾瑾行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里,屏蔽了外界的喧嚣。

他看着手机上那些将他与新女主捆绑的热搜词条,看着评论区里粉丝们兴奋地抠着所谓的“糖点”。

只觉得无比讽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顾瑾行改变了电影里男女主的因误会而分开结局,却无法改变他和江以慈的结局。

点开相册,里面是许多江以慈的照片,其中还掺杂了一些他的偷拍。

顾瑾行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恨吗?恨她从一开始的接近就目的不纯,将他当作他人的感情寄托。

可爱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滋生,盘根错节,与悔恨、嫉妒、怜惜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剥离。

公开寻找她?用舆论的力量将她逼出来?

不,他不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网络暴力和过度关注吞噬的滋味。

他也欠她的已经太多,绝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去打扰她可能已经获得的平静。

他的爱,不能再成为她的负担。

顾瑾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良久。

最终,他关掉了微博界面,没有发任何解释。

他只是点开了聊天软件那个置顶的头像。

里面有许多条他发的消息,无一例外,后面都带着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了一句不可能被接收到的话。

“戏是假的,他们不懂。但情是真的……以慈,你看见了吗?”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冷漠地闪烁。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强劲跳动的心脏,它属于另一个男人。

却承载着他顾瑾行,对江以慈全部的爱与罪。

他像一个借由他人故事倾诉真心的囚徒。

在空荡的舞台上,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大的告白与忏悔。

而那个唯一的观众,早已离席。

第12章

自从这部电影拍完后,连日的思念如同藤蔓般疯涨,缠绕地顾瑾行几乎窒息。

他又动了寻找江以慈的念头。

这一次,不再是透过助理,而是自己去联系了江以慈为数不多的好友。

而好友的回应几乎如出一辙,礼貌疏离。

“以慈现在过得很好。”

“顾先生,你不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痛却又找不到任何踪迹。

顾瑾行明白,这是她筑起的无形的高墙,将他彻底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并没有停下工作,但是每天一有空隙,便刷新着手机。

徒劳地期盼着那个早已停止更新的微博会有一丝动静。

顾瑾行被困在悔恨和思念构成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只能一遍遍机械翻看着她那封简短的退圈声明。

直至一个失眠的深夜,顾瑾行翻看着江以慈的微博关注列表时。

一个略带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苏星沅。

她是江以慈刚进娱乐圈时,同公司的好友,江以慈曾经向他介绍过。

苏星沅性子活泼,如今是半退圈的状态了,社交媒体上只有一些她的生活照片。

顾瑾行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拍摄得很随意的照片。

背景是黄昏时的沙滩,一旁的木桌上放着一杯拉花精致的咖啡。

然而,顾瑾行的呼吸却瞬间一滞。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无意间拍入了半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顾瑾行将图片放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紧紧盯着那枚戒指。

他不会认错,那是江以慈的婚戒。

墓园里那短暂却刻苦铭心的一瞥,早已经将这个戒指深深刻入脑海。

顾瑾行几乎是立即拨打了另一个圈内朋友的电话。

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帮我查一下,苏星沅最近的行程,以及她三天前发的照片上是在哪,越快越好。”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他攥着手机,在公寓里来回踱步。

半个小时后,朋友回了消息。

“苏星沅这半个月都在三亚散心,照片上是一个比较偏的海边小镇附近。”

顾瑾行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订了最早一班飞往三亚的机票。

当他坐在候机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只觉得那颗死寂已久的心,重新被期望点燃。

飞机穿过云层,他盯着窗外,脑子里胡乱预想着无数场景——

见到她,他该说什么?

是说“对不起”还是说“我将心脏保护得很好”。

哪一种,才能让她愿意看他一眼?

按照朋友给的地址,他沿着海岸线一路打听。

烈日晒得皮肤都有些刺痛,心脏也发出不安的警告。

终于,在一家看起来并不起眼,招牌上写着“等风来”的咖啡馆前,他停住了脚步。

店门敞开着,海风轻轻吹动着门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里面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他的目光穿透略显昏暗的店门,落在吧台前。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

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

是江以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一刻,顾瑾行觉得自己的脚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动弹不得。

却又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艰难向前挪去。

顾瑾行走进咖啡馆,风铃因他的闯入而叮咚作响。

吧台忙碌的身影顿了顿,但没有立刻抬头。

清脆的声音说道:“请问要点些什么?”

顾瑾行再也无法克制,他伸出手攥住江以慈的手腕。

他看向抬起头,那张瘦了许多又带着错愕,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顾瑾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让我们……重新开始。”

第13章

手腕被攥住的时候江以慈有些恍神。

江以慈来到三亚边缘这个没有太多游客的海边小镇已经一年了。

她走的时候早就把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笃定顾瑾行不可能再找到她。

而突然出现的他代表她输得彻底。

江以慈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顾瑾行胡茬青了圈,冒在下巴和下颚线处,身上的衬衫还有些皱。

哪里还有半分镜头前那个眉眼冷淡,一丝不苟的影帝模样。

“顾瑾行,松手。”江以慈挣了一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很嘶哑:“江以慈,对不起。”

“对不起”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江以慈太阳穴突突跳。

江以慈的目光没看他的脸,反而落向他的胸口——

衬衫料子很薄,能隐约看见他胸腔的起伏,比平时急,像藏着颗不安分的心脏。

那颗心脏,本该在沈宁笙的胸腔里跳着的。

最初靠近他,不过是想离那颗“活着的心脏”近一点。

可到最后,连江以慈自己都分不清。

是为了那颗沈宁笙的心脏,还是真的险些栽进了他那些忽冷忽热的态度里。

“你疯了吗?”周围客人的目光全聚过来,江以慈脸上发烫,用力扯着手腕。

“我当初找你,是因为你胸口跳着我爱人的心脏,不是因为你是顾瑾行。”

“现在你搞清楚了,我们早就两清了!”

江以慈已经顾不得这句话对他的心脏有多大的影响了。

江以慈只希望他能从她宁静的生活里离开。

他眼神猛地暗下去,攥着江以慈手腕的手却没松,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海风裹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扑过来,那味道江以慈太熟悉。

“我知道。”他盯着江以慈的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找我,知道那颗心脏对你意味着什么。”

“但江以慈,我要的不是‘沈宁笙的心脏’旁边的位置,是你的身边。”

“我和他不一样,可我也能……”

“你不能。”江以慈抬手打断他,指尖没控制好,直直撞在他的下巴上。

胡茬蹭过指腹,有点扎人,冰凉的触感让他们俩都顿了顿。

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江以慈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顾瑾行,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攥着江以慈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了。

顾瑾行的视线往下垂,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上。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戒指上,反光晃得他眼睫颤了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带着点近乎卑微的试探。

“我想重新追你。”他抬眼看江以慈,眼底的认真和赤诚,看得人发慌。

“你告诉我要怎么改变,告诉我怎么不靠着那颗心脏,也能靠近你一点。”

店里很静,咖啡机的余温还飘在空气里,客人的目光还没移开。

海风一阵阵撞在玻璃门上,发出轻响。

江以慈看着他眼底的慌和期待,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他的胸口。

那里的心跳声隔着衬衫传过来,稳而有力。

江以慈闭了闭眼,说不出“好”,而是用力甩开他的手。

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顾瑾行是一个人,江以慈也管不了他去哪里。

江以慈沉声道:“顾老师,你快回去吧,我这里庙小。”

顾瑾行顿了顿,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脸上的失望她都看在眼里。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以慈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

她默默念着:“这样对我们都是最好的结局。”

第14章

清晨的海风还带着夜晚的凉意,江以慈骑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拐过街角。

驶向她的“等风来”咖啡馆。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坐在门口那张被海风侵蚀得有些褪色的长椅上。

是顾瑾行。

他穿着很简单,跟周围悠闲地岛民一样,没区别。

只是那张白皙,俊美得过分的脸,还是让他有些格格不入。

顾瑾行的脚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微微敞开。

江以慈停好车,抱起刚从驿站刚取回来的快递,有些吃力地转身。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将牛皮纸袋递到江以慈面前,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怀里的重物。

纸袋里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咖啡豆香气。

江以慈低头一看,是她店里常用的,也是她喜欢的那个小众品牌的豆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头。

江以慈抬眼看他,他脸上似乎比昨天还要差一点。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你不是说。”江以慈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

“这个豆子廉价,味道冲,难闻吗?”

江以慈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在片场给江以慈发消息说要她送杯咖啡来。

江以慈刚好在做这个,就送过去了,满怀欣喜地等待他评价。

顾瑾行看了一眼这个朴素的水杯。

他只是抿了一口,眉头就蹙起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剔。

“去买别的,味道廉价。”

江以慈眼底的光,大概就是在那瞬间暗淡下去的。

顾瑾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声音有些干涩:“我问了苏星沅,她说,你喜欢这个牌子。”

苏星沅?江以慈大概知道她的行踪暴露的原因了。

心底那点微弱的波澜瞬间平复。

江以慈就知道,这三年,顾瑾行从来没有太在意过她。

这个喜好自然也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

江以慈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也没接过那袋豆子,径直越过他。

顾瑾行抱着那个箱子,沉默地跟进来,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上。

找了个入门的位置坐下,就自顾自打开手机开始工作。

一位早到的顾客进了店里,进来后,看着这个氛围。

瞥了一眼戴着口罩和帽子,拿着电脑假装工作却一直盯着她的顾瑾行。

戏称道:“老板娘,这是你的新男朋友?怎么没见过?”

她刚想解释,顾瑾行先一步说了。

“不是的,正在追。”

江以慈手里的压粉器“咔嗒”撞在滤杯上,回头瞪他,他却冲她笑了笑——

不是以前那种冷淡的笑,是有点紧张的意味。

打烊时,江以慈搬着这批淘汰的杯子,准备丢到不远处的垃圾站去。

他连忙站起身,想要帮忙,江以慈直接躲开了。

江以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顾瑾行,你该回去了。”

顾瑾行的目光仍然落在她怀里的箱子上:“我帮你搬过去,马上就走。”

“我说了不需要,我自己来。”心底的那股烦躁再次涌起。

刚走出小屋,争执间,箱子猛地一晃摔在了地上。

甚至有几块碎杯子片掉了出来。

下一秒,顾瑾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下身,伸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

“别用手!”江以慈下意识喊道,但是却晚了一步。

那抹红色正一点点从伤口渗出。

江以慈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创可贴,σσψ上面还有图案。

她曾经也给顾瑾行贴过这样的带点可爱的创可贴。

他拍戏时不小心被道具划到了手,江以慈着急跑过去,给他贴上。

当时顾瑾行什么都没说,只是后来,那张手部特写上了热搜。

引发了一阵大家对于他“反差”的热议。

只是他当时看见微博时,死死皱着眉,似乎并不喜欢。

此刻,江以慈动作娴熟地给他贴上。

整个过程,顾瑾行都异常安静,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江以慈的动作,目光复杂。

“以前,见到你受伤时,我好像一次都没有关心过。”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以慈的心底泛起一阵涟漪。

江以慈贴创可贴的动作微微一愣,却没有抬头看他。

海岛的夜晚,风依旧温柔地吹着。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明明交织在一起,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第15章

台风天来得很突然,雨是横着砸下来的,玻璃门被风撞得“哐哐”响。

江以慈盯着手机里“风力持续增强”的预警,指尖攥得发紧。

户外的装饰品一个两个砸在地上。

她顾不得那么多,拽开门想去把户外的桌椅搬进来。

鞋跟踩进积水里溅出水花,刚跑两步就顿住了。

雨幕里,顾瑾行正在把桌椅往屋檐下搬。

深灰色衬衫全湿透了,贴在背上。

“顾瑾行!你干什么!”江以慈跑过去有些恼怒地喊出声,声音被风刮得散了一半。

他猛地回过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淌着:“别过来,地上滑。”

话没说完,他脚下就一滑,江以慈脑子一热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只听见顾瑾行闷哼一声,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江以慈狼狈地站起,向他伸出手。

顾瑾行只是笑笑,自己撑着站起来:“别把你这个小身板又给拽倒了。”

进店里躲雨时,江以慈翻找了好久,最后摸出一套衣服——

那是沈宁笙的,本来计划来这旅游时穿的,袖口还有个小小的她绣的“笙”字。

江以慈把衣服和毛巾一起递过去。

顾瑾行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喉结轻轻滚了滚。

“这是他的吗?”

江以慈点点头,把东西往他手里塞了塞。

“你先去厕所换了,别着凉。”

他眸色暗了暗,长指捏着衬衫的边角,指腹蹭过那道刺绣。

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去,却没立刻换。

只是把衣服搭在腿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

他突然开口:“之前有一次,你给我送粥,也是这样的大雨天。”

“那天大暴雨,你为了送粥跑了半个城到片场。”

顾瑾行抬头看向她,眼里蒙了层水汽。

“那时候我拍戏心情不好,我把粥推倒在了一边,溅了你满身。”

“你是不是也很生气?为什么不表现出来?”

江以慈擦头发的手顿在半空,没回答,转身往厨房里走,拉开柜子找姜粉。

刚把水壶放在灶上,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顾瑾行站在厨房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她拿勺子舀姜粉的动作。

声音低低的:“江以慈,对不起……”

水壶“呜呜”地响起来,江以慈把煮好的姜茶倒进杯子,转身递给他。

他伸手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江以慈的指腹,两人都僵了——

顾瑾行的指尖很凉,带着雨水的温度。

“娱乐圈那些人还在等你回去,你留在这,图什么?”

江以慈先移开目光,盯着杯壁上的水汽。

他捧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图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图你别再把我往外推。”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点。

“哪怕你现在还想着他,哪怕你看见我时还会想起以前的事,我也等。”

江以慈别开眼,看向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却比刚才小了点,玻璃上的水珠往下滑,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以前沈宁笙在的时候,这样的雨天他们会一起煮姜茶。

现在身边换了人,空气里却也飘着淡淡的姜香。

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回去”,绕了绕,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这是他来这里之后,江以慈第一次,没赶他走。

第16章

台风过后的早晨,空气里飘着海腥味。

江以慈已经习惯顾瑾行在大早上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待了。

听到江以慈的动静,他立刻站起来,江以慈没管他往包里放的笔记本的动作。

“以慈,我买了热豆浆,网上说这家很好喝。”

江以慈没接话,径直走向吧台整理。

他跟着进来,却没像之前那样站在那里发呆,而是帮江以慈整理着。

晨光从玻璃门透进来,落在他的发顶。

江以慈突然发现他头发长了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眉眼。

少了几分当演员时高冷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温和。

“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我洗干净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手洗的,今天晚点给你送过来。”

江以慈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想起是沈宁笙那套衣服。

“不用了。”江以慈看向顾瑾行,“你自己留着吧,或者扔了也行。”

话刚说完,就看见他整理袋子的动作顿住。

过了几秒,他才放下袋子,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把昨天吹歪的窗帘拉好。

上午没什么客人,顾瑾行接电话已经出去了。

江以慈翻出储物间的箱子——

里面是沈宁笙的旧物,沈宁笙是孤儿,这些东西都放在了她这。

江以慈一直没敢打来,昨天台风天找衣服后,她突然想整理一下。

刚拿出一本他的工作手册,就听见身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瑾行站着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靠近,只是静静等待。

夹在手册里的硬卡片,是沈宁笙的证件照。

江以慈盯着照片,手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脸颊。

顾瑾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警官是英雄,他很勇敢。”

江以慈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没躲闪的目光里。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个笔记本。

“三年前那次缉毒行动,他是为了保护队友才牺牲。”

再次听到这个事实时,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发紧。

江以慈把照片按在胸口,鼻尖发酸。

“你说你要重新追我。”

“你不怕吗?”

不怕江以慈永远记着他,怕她心里的位置永远留着一个已故的人。

怕做得再多,也抵不过一句“他曾经”。

顾瑾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里照片的边缘。

“我怕的不是你忘不掉他。”

顾瑾行的声音有些哑。

“我怕的是你把自己困在过去,怕你看见他的照片就红眼睛,却从来不肯跟人说。”

他顿了顿,将笔记本递给江以慈,纸有些皱,里面粘贴的是一些调查出来的内容。

“我很抱歉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去查了这些。”

“你离开后的半年,只要我想你我就会翻看这个。”

“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后面我发现,他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有着你青春最美好的时间的记忆。”

江以慈眼泪突然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顾瑾行慢慢蹲下来,和江以慈平视,然后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话都管用。

一直等江以慈哭够了,才发现他的衬衫被她的眼泪蹭湿一片。

“顾瑾行。”江以慈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觉得我烦,觉得我黏人,觉得我做的粥不好吃。”

甚至,以前江以慈忍不住落泪时,顾瑾行只会皱着眉说她演技不错。

他没反驳,只是慢慢站起来,伸手把江以慈手里的照片轻轻拿过去。

小心地放进手册里,再把手册塞回纸箱。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以前是我混蛋。”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把你的付出当理所当然,直到你突然走的那天。”

“在人满为患的机场,我却找不到你的影子,我彻底慌了。”

江以慈擦了擦眼泪,那天的微博热搜,落地三亚后,她看见了。

只是江以慈却没看见他的回应。

“我演戏的时候一直纳闷为什么男主总是不肯说话解除误会。”

“直到我也变了哑巴。”

江以慈盯着顾瑾行,突然发现他眼底有红血丝,带着点狼狈,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落在他肩上。

他没动,只是看着江以慈。

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怕听到答案。

第17章

那天的对话,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而江以慈的脑子里一直被这件事捆绑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天她到店时,顾瑾行并没有坐在那个长椅上。

他这一走就是半个月,江以慈只能默默地想,他应该回去了吧。

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店里的咖啡机突然就坏了,还好今天没什么顾客。

江以慈蹲在按说明书地上拆零件时,指尖却被金属边缘划了道小口,血珠慢慢渗出来。

她刚想去够抽屉里的创可贴,手腕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攥住。

顾瑾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里面装的居然是上次给他贴过的可爱的创可贴。

“你怎么也买了这个?”

江以慈看着他低头帮她贴创可贴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怕你受伤,所以我也带着。”

他贴得很仔细,先轻轻吹了吹伤口,再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平。

动作笨拙却认真,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

“你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让苏星沅跟你说,她应该是忘了。”

他说完眼神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埋怨。

顾瑾行接过说明书,在咖啡机旁细细翻看起来。

阳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瑾行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江以慈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别了一下。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发烧,他就猛地抬起头。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近得可怕,江以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

他的眼睛很亮,喉结轻轻滚了滚:“以慈,你刚刚……”

江以慈像被烫似的收回手,转身冲到水槽边擦杯子,心跳得飞快。

身后没传来声音,只有说明书翻动的“哗啦”声。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江以慈身边,没说话。

只是拿起另一个杯子,笨拙地跟着她一起擦。

他擦杯子的动作很生疏,杯口的水渍没擦干净,有些慢吞吞。

突然想起以前在片场,他对着镜头时永远从容不迫,哪怕拍高难度的威亚戏——

原来再厉害的影帝,也会有这样笨拙的时候。

打烊时,天已经擦黑了。

岛上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映着两人的影子。

顾瑾行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却在走到租住的小楼楼下时,突然停下脚步。

“江以慈。”他叫住江以慈,声音有点紧张,手指攥成了拳。

“明天我带食材来,给你做番茄牛腩。”

他顿了顿,飞快地补充,“我发现了一个方子,跟你做得很像,练了两次,就是不知道……”

“练了两次?”江以慈打断他,看着他耳尖慢慢变红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点点头:“第一次煮糊了,第二次盐放多了,苏星沅说……说你不爱吃太咸的。”

“明天我肯定能做好,要是不好吃,我再继续学。”

江以慈盯着他紧张的样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突然笑出声。

他愣了愣,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像没想到江以慈会笑。

这是江以慈离开他之后,第一次对他笑。

晚风拂过,带着海边的凉意。

他看着江以慈,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以慈,你笑起来……真好看。”

第18章

第二天早上,顾瑾行来得格外早。

他拎着个大大的保鲜袋,里面装着新鲜的牛腩、番茄,还有一小把香菜。

刚进门,他就直奔店里的小厨房,系上江以慈去年买的蓝色围裙,

这个围裙太长,一直被江以慈收在柜子里,在他身上却长度刚好。

他认真做着,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牛腩。

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三个字。

“你接吧,我来看着。”江以慈接过铲子。

经纪人有些焦急的声音在沸腾的水中还是那么清晰。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你下部戏马上要进组了,还有3个代言没拍。”

顾瑾行皱着眉看了眼江以慈:“知道了,我这两天回来。”

经纪人匆忙挂断了电话,想来已经为那边的事焦头烂额了。

接完电话的顾瑾行总是欲言又止,心不在焉。

锅里炖着出现了很多浮沫。

顾瑾行伸手拿勺子去撇,却被蒸汽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指尖红了一片。

江以慈刚想拿凉水给他冲,他就往后躲:“没事,一点都不疼,以前拍火戏时,比这烫多了。”

可她还是抓过顾瑾行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有一个疤痕。

是当时江以慈给他的电视剧演女三,布的景突然掉落。

他的手直接横在了江以慈的头顶,挡住了掉下来的有些锋利的板子。

板子“哐当”掉在地上,江以慈到现在还记得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顾瑾行还强撑着说:“你没事吧?”

水流过指尖,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其实你做的饭一直很好吃。”

江以慈没回答,他却叹了口气:“我那时候还说‘味道一般’。”

“以慈,对不起。”

“好了,不许说对不起了,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江以慈蹙起眉。

自从顾瑾行来到这,几乎每天她都能听见一句对不起。

牛腩煮好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给江以慈,碗沿还沾着点酱汁。

他紧张地盯着江以慈,像等老师判分的学生。

“你尝尝,是不是……是不是你以前做的味道?”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盐还是有点多,却暖得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心里。

“还行。”江以慈说。

他立刻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自己盛了一碗吃。

江以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递过纸巾。

一下午客人来来往往,风铃响得细碎。

傍晚客人走光后,顾瑾行拿起抹布擦吧台,擦着擦着,突然停下动作。

“以慈,”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在这买了一套房,今天去签合同。”

江以慈手里的抹布顿住,转头看他。

“怎么突然在这买?”

他没看江以慈,眼睛盯着吧台上的咖啡渍,手指反复擦着同一个地方。

顾瑾行又像是怕她误会,又赶紧补充。

“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岛上空气好,比京城安静,提前准备养老。”

“养老?”江以慈看着他慌乱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点点头:“嗯,这里环境好,以后说不定会涨价。”

江以慈放下抹布,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顾瑾行才终于投降般道:“就当是一个我留在这的理由。”

“顾瑾行,你是不是怕我赶你走?”

他猛地抬头,没有半分掩饰:“是。”

他的声音很真诚:“我怕,我怕得要命。我怕你现在只是一时心软。”

“怕你哪天突然说‘顾瑾行,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离开你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一下下拍打着这突如其来的静默。

江以慈没应声,只是低头继续擦拭着台面。

心跳却失了序。

第19章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身影被夜色勾勒得有些模糊,脚步犹豫。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可能要晚点来,有些工作需要远程处理一下。”

江以慈点点头,视线落在吧台擦拭得反光的木质纹路上,语气平淡:“工作要紧。”

他沉默了几秒,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江以慈身上。

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带上了门。

早上,店里少了那道沉默却无处不在的身影,竟显得过分空荡。

研磨咖啡豆的规律声响,也压不住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烦乱,像缺了一拍的鼓点。

直到夕阳靠近海平面,顾瑾行才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额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抱歉,来了。”他语速稍快,径直走向他常坐的角落。

“今天有个线上的剧本围读,耽搁了。”

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恰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专注阅读剧本的侧影。

他微微蹙着眉,指尖偶尔划过纸页,低声念着台词。

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属于工作状态的,沉稳而锐利的气场。

与平日里在店里帮忙的笨拙,或是面对江以慈时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有熟客推门而入,看到未作伪装的顾瑾行,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掏出手机。

江以慈立刻挤出笑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客人视线与顾瑾行之间。

轻轻拍了拍客人的肩,低声道。

“欢迎光临,可以点单或者坐下休息,但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哦。”

熟客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收起了手机。

“老板发话,懂了懂了。老规矩,来一杯。”

江以慈松了口气,转身调制咖啡时。

余光瞥见顾瑾行抬头望了过来,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询问。

江以慈避开了他的视线。

打烊后,他们并肩走在回小屋的路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以慈,我接了一个很好的本子。”

江以慈脚步未停,只淡淡应道:“恭喜。”

“拍摄地在北欧,周期大概三个月。”

他加快一步,与江以慈并行,侧头看着她,“下个月初就要进组。”

“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伸手拉住了江以慈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让江以慈不得不转身面对他。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

“以慈,三个月很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我会很想你,每一天都会。”

海风吹乱了江以慈的发丝,也吹动了心底那潭沉寂已久的湖水。

江以慈看着他,没有挣脱。

“工作很重要。”江以慈的声音放软了些,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你该去。那是你的舞台。”

他像是松了口气,但握着江以慈的手却微微收紧,指尖甚至带着点凉意。

“那我走了三个月,回来后,你又会一声不吭地……”

“不会。”江以慈打断他,回答得很快,“我不会消失。”

他眼睛蓦地一亮,像是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火,璀璨夺目。

“以慈,”他低声唤江以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等我拍完这部戏,我们好好开始,可以吗?”

“给我一个机会,不是靠着过去,而是作为顾瑾行,重新和你开始。”

他的气息拂过江以慈的脸颊,带着灼人的温度。

心跳骤然失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可是,“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太重了。

江以慈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深藏的忐忑,那亮得逼人的光芒几乎要将她吞噬。

沉默在月光下蔓延,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过了许久,江以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轻声却清晰地说:“顾瑾行,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他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江以慈的手,力道带着克制的不舍。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一个关于分离,等待与未知答案的承诺,在咸涩的海风中,悄然落定。

第20章

顾瑾行离开前,站在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以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可以吗?”

江以慈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对话框,重新活跃起来。

顾瑾行并没有频繁打扰,而是时不时发一张照片加一个解释。

没有步步紧逼的追问,只是简简单单的分享。

江以慈会认真看每一张照片,只是很少回复,最多一个“嗯”字。

但是顾瑾行似乎毫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

这三个月,江以慈依旧待在她的“等风来”,听客人聊天,看潮汐涨落。

只是闲暇的时候,还是会望着门口那张褪色的长椅失神。

三个月满那天,江以慈并没有刻意计算,直到傍晚时分,玻璃门被推开。

风铃清脆作响。

江以慈抬头,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瑾行就站在那里,穿着白色卫衣和卡其色长裤。

他没有立刻走进,只是隔着大半个店面望着江以慈,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江以慈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杯子,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一步步走过来,她们之间隔着木质台面,像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拍摄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江以慈,像是要把这三个月错过的都看回来。

“就是……时间有点长。”

江以慈低下头,假装整理着桌面,指尖却有些发颤。

打烊后,夜色已经很浓了。

他们并肩走出咖啡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那片熟悉的海滩。

他们走到那块常坐的礁石旁,他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对着江以慈。

周围很静,只有潮水周而复始的呼吸。

顾瑾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动作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设计极其简洁。

“是我在北欧一个小镇的银器纪念馆里看到的。”

“据说是当地老工匠手工打的,每一只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以慈,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不容错辩的诚挚。

“这不是逼着你回答。”他急急地补充。

“就是……一件礼物。觉得它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江以慈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枚戒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属于沈宁笙的那枚婚戒。

江以慈沉默着,没有立刻动作。

顾瑾行看着她的迟疑,眼神黯了黯,声音更轻了些。

“你一直戴着沈宁笙的戒指,我知道,那对你很重要。”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取代他,也不可能取代。”

他的目光落在江以慈的手指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这枚戒指,是我的。它不代表过去,只代表现在和未来。”

海风吹动江以慈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顾瑾行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心底最后一道紧闭的闸门。

沈宁笙是沈宁笙,他永远活在江以慈青春的回忆里,带着阳光和英雄的光环。

而顾瑾行,他是活生生的。

带着他的笨拙、他的固执,他的骄傲和他的改变。

一步步,磕磕绊绊地,走进了江以慈波澜不惊的世界。

他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江以慈珍藏的过去,一个……或许是她可以尝试拥抱的现在。

江以慈抬起头,迎上顾瑾行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小心翼翼地期待。

许久,江以慈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江以慈将那枚素圈戒指,套在了右手的食指上。

再抬头时,江以慈望进顾瑾行深邃的眼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

“顾瑾行,我们试试吧。”

第21章

顾瑾行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下一秒,江以慈被他猛地拉入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剧烈而有力的搏动。

一下一下,撞击着江以慈的耳膜。

“真的……是真的……”顾瑾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反复喃喃着。

江以慈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顾瑾行的情绪才稍微平复,却依旧舍不得松开。

江以慈靠在他怀里,他低声说:“以慈,我可以发微博吗?我想告诉所有人这件幸福的事。”

江以慈看着他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可以啊。”

顾瑾行立刻松开了她一点,掏出手机打字,然后递到江以慈面前。

像是给她审视,江以慈看完后点点头。

屏幕上,配文只有简简单单,却重若千钧的四个字:

【我的挚爱@江以慈V】

江以慈看着他按下发送键,然后将手机随意塞回口袋,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顾瑾行再次看向她,眼神灼热,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海潮声声中,手指上那枚新的戒指的存在感清晰而温暖。

那条微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江以慈的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嗡鸣,苏星沅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听筒。

“以慈!你们真的?我就知道,顾瑾行那家伙总算没白费功夫!”

紧接着,是爸妈的消息,是熟客的消息。

江以慈蹙着眉,给爸妈回复着。

到后面回得有些烦,甚至想给手机关机。

顾瑾行却轻轻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稳定。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交给我处理。”

他走到一边,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语气冷静而果断,是与经纪人团队沟通公关策略。

江以慈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仿佛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等他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

“安排好了。”他说。

“工作室会发布正式声明,确认关系,但会强调希望保留私人空间。其他的,不必理会。”

顾瑾行看着她,眼神歉然:“可能会打扰到你一阵子。”

江以慈摇摇头,既然选择了“试试”,这些便是预料之中的代价。

那晚,顾瑾行没有回他在这岛上购置的“养老房”。

而是牵着江以慈的手,一步步走回她租住的小楼。

楼梯狭窄,他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前方所有的光。

却让江以慈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庇护的安全感。

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求进去。

只是就着楼道昏暗的灯光,深深地看着江以慈。

“我明天一早就得飞港城。”他低声说,带着不舍。

“有个早就签好的品牌活动,推不掉。”

“所以你今天是特地赶回来的吗?”江以慈看着他眼底的疲惫。

“对,哪怕见你一面,我也知足了。”

“我会尽快回来。”他承诺着,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缓缓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江以慈的脸颊,她的心跳骤然失控。

他的吻,最终轻轻落在江以慈的额头上,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克制,一触即发。

“晚安,以慈。”他的声音沙哑,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晚安。”江以慈看着他转身下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

她才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素圈戒指。

贴着皮肤,传来奇异的安定感。

第22章

接下来的日子,并未因为关系的公开而瞬间变得天翻地覆。

顾瑾行的团队显然做了有效的工作。

虽然网络上依旧议论纷纷,粉丝有祝福也有脱粉。

但至少没有疯狂的狗仔找到这座偏安一隅的小岛。

他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异地恋。

顾瑾行比以前更忙,飞往不同的城市,参加活动,看新的剧本。

但他兑现了他的承诺,努力让江以慈感受到他的存在。

每天清晨,她会收到顾瑾行的“早安”信息,附带着他所在地的日出照片,或者一杯黑咖啡。

夜晚临睡前,会有简短的视频通话,他有时还带着妆发,背景是酒店的房间。

眉眼间带着倦色,却依旧会笑着问江以慈:“今天店里忙不忙?有没有想我?”

顾瑾行的问题直白,她通常不正面回答,只反问:“你呢?”

他便会收敛笑容,看着镜头里的江以慈,眼神专注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想,每时每刻。”

顾瑾行的分享不再仅仅是景色和戏服,开始融入更多生活的细枝末节。

比如吃到一道不错的菜,会拍照说“下次带你来”。

看到有趣的剧本桥段,会念给江以慈听,问她觉得角色该如何反应。

甚至在顾瑾行获得一个颇具分量的电影奖项提名时。

第一个发来的消息不是庆祝,而是一句——

【以慈,如果我拿奖了,你能来现场吗?】

江以慈看着那条信息,能想象出他发出时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强求,只是询问,给江以慈留下足够的余地。

江以慈想了想还是答应:【好。】

“等风来”的生意,因为顾瑾行那条微博,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

有顾瑾行的粉丝来这个小镇旅游时,发现这里与顾瑾行有些照片的背景相同。

江以慈依旧如常经营,对探究的目光报以平淡的微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有次,一个年轻女孩在点单时,忍不住小声问江以慈:“老板娘,你和顾瑾行……是真的吗?”

江以慈还没回答,旁边一位常来的镇上阿姨便笑着搭腔。

“小姑娘,喝咖啡就好好喝咖啡,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们老板娘人美心善,咖啡煮得好,不就够啦?”

女孩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江以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里的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的这方小天地的宁静。

顾瑾行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困扰。

他不再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信息,每次联系时,也会避开店里的背景。

他甚至通过苏星沅,委婉地建议江以慈是否考虑雇个帮手或者关店,怕她太累。

江以慈拒绝了。

咖啡馆是江以慈的根基,是她独立于“顾瑾行女友”这个身份之外的,属于“江以慈”自己的世界。

他理解了,不再提此事。

只是在江以慈某次随口抱怨咖啡机有些老旧时,没过几天,一台崭新的咖啡机便悄然送到了店里。

附着一张便签,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工具该为主人服务,而不是让主人烦恼。】

江以慈通过直播看着顾瑾行走红毯。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而江以慈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他戴着围裙洗杯子的样子。

一位记者将话筒举在他面前问:“请问顾老师今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顾瑾行看着镜头笑了笑:“我找回了她。”

时间在分离与想念中流淌。

江以慈渐渐习惯了手机另一端那个忙碌而牵挂她的存在。

无名指上沈宁笙的戒指依旧戴着,那是江以慈青春的墓碑,是她的一部分。

而食指上顾瑾行的素圈,则像一枚活着的印记,提醒着江以慈当下与未来。

一个傍晚,晚霞漫天。

江以慈正低头核算着当日的账目,风铃轻响。

她抬起头,看见顾瑾行站在门口,没有提前告知,像是突然从天而降。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风尘仆仆,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色的风铃花。

顾瑾行走到她面前,将花递给江以慈,眼神温柔而深邃:“我回来了。”

“这次……可以待久一点。”

他目光扫过江以慈手上的两枚戒指,最终停留在她的眼睛,轻声问。

然后,江以慈抬眼看他,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却足够清晰的弧度。

“辛苦了。”

他拉着江以慈的手,给她看他带回来的礼物——

是一个小小的贝壳风铃。

“挂在店里,风一吹,就像我在想你。”

第23章

沈宁笙的忌日到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桂花的余香,和三亚那股纯粹的海风味道完全不同。

他们回到了这座装满江以慈回忆和伤痛的城市。

站在顾瑾行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江以慈有点恍惚。

顾瑾行从后面轻轻抱住江以慈,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沉地说: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墓园。”

江以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虽然知道他迟早要面对这一刻,但亲耳听到,心还是揪紧了。

江以慈转过身,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顾瑾行,你……真的要去?”

江以慈怕他面对沈宁笙会不自在,怕那沉默的墓碑会横在他们中间,怕这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被打破。

顾瑾行点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或勉强,只有坚定的沉静。

他抬手,用温润的指腹轻轻抚平江以慈微皱的眉头。

“我该去的,也算是给沈警官一个交代。”

江以慈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雪松味,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穿得很素净,顾瑾行特意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去花店的路上,顾瑾行沉默着,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露出他的不平静。

江以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放在挡位的手背上。

顾瑾行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点重,像是在汲取力量。

花店里,白色的马蹄莲静静绽放,顾瑾行还挑了一朵鸢尾。

付钱时,花店老板娘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那朵象征永恒怀念的鸢尾,眼神里带着一丝唏嘘。

踏上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越靠近那个熟悉的位置,江以慈的脚步就越沉重。

顾瑾行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终于,那块熟悉的墓碑出现在眼前。

江以慈快步上前,把怀里的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江以慈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他熟悉的轮廓,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宁笙。”江以慈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我来看你了。”

风吹动着江以慈的发丝,像是他无声的回应。

“这一年,我待在三亚的一个小镇上,镇上的人都很好。”

“我开了家小咖啡馆,叫‘等风来’。”

江以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勇气,才轻声继续道:

“这是顾瑾行,我的……男朋友。他今天,陪我一起来看你。”

顾瑾行在她身边缓缓蹲下,动作比江以慈还要郑重。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认真甚至带着承诺般庄重的语气开口。

“沈警官,你好,我是顾瑾行。”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谢谢你的心脏,让我能活下来。”

“也谢谢你在那些我不知道的岁月里,照顾以慈,保护她,给了她那么多珍贵的回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坚定。

“请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接过照顾她的责任。”

“我会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尽我所能地爱她。我向你保证。”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最郑重的承诺。

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江以慈的心坎上。

江以慈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释然和告别的复杂情绪。

顾瑾行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隔绝了墓园的凉意,也仿佛隔绝了过往那些沉重的悲伤。

“没事了。”他在江以慈耳边低声安慰,声音沉稳有力,“哭出来就好。以后,有我呢。”

江以慈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思念和迷茫都宣泄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江以慈,良久,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离开墓园时,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辉。

江以慈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阳光。

无名指上,顾瑾行送的那枚素圈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坚定的光芒。

“顾瑾行。”江以慈停下脚步,看向他,“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他握紧江以慈的手,深邃的眼中是了然与温柔。

“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谢谢。”

“以后,所有的事,无论是喜悦还是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走向墓园的出口,也仿佛走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江以慈的手中攥着取下来属于沈宁笙赠送的钻戒。

在他们身后,洁白的马蹄莲在墓碑前静静吐露芬芳。

第24章

从离开墓园时,他攥着江以慈的手,就微微一顿。

手中少了一道坚硬的触感,顾瑾行的手又紧了紧。

晚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双方父母见面。

看得出来,顾瑾行很紧张。

这种紧张,不同于他面对镜头时的从容,是一种真实的忐忑。

一回到公寓,他就钻进衣帽间,开始了他漫长的“时装秀”。

“以慈,你看这套深灰色的怎么样?会不会太严肃?”

“这套藏青色带细纹的呢?是不是显得稳重些?”

“还是这套黑色的?最不会出错……”

江以慈靠在衣帽间门口,看着他一会儿拿起这套,一会儿又换上那套。

对着镜子蹙眉思索,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影帝的游刃有余?

终于,在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他还在纠结时,江以慈忍不住笑着走上前。

“顾老师。”江以慈故意用回以前的称呼,带着戏谑。

“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还得赶过去,你能不能别再纠结了?你穿什么都很好看的。”

他转过身,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这不一样。这是第一次正式见你父母,我得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顾瑾行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以前……我做得不好。”

江以慈心里一软,走上前,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衬衫领口。

然后从衣架上取下他最初试过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递给他。

当他整理好衣服,转过身面对江以慈时,确实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江以慈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走吧,瑾行。再不出门真要迟到了。”

驱车前往餐厅的路上,他开车比平时更加专注,甚至有些沉默。

江以慈看着他紧握方向盘有些颤抖的手。

忽然觉得,这个在荧幕上光芒万丈的影帝,此刻也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爱人家人认可的普通男人。

到了餐厅包厢门口,服务生为他们推开门前,脚步迟疑,几乎寸步难行的人,却变成了江以慈。

里面传来的,是江以慈父母低声交谈,以及顾瑾行父母温和的笑语声。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坚定地握住了江以慈的手。

顾瑾行侧头看她,唇角扬起一个让人安心的弧度:“别怕。”

他低声说,声音沉稳,“有我在。”

顾瑾行牵着她,迈步走进了包厢。

接下来的见面,比江以慈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顾瑾行收敛了他在外所有的光环,表现得谦逊有礼,对江以慈父母照顾周到。

他并没有刻意炫耀自己的成就,而是更多地表达了对未来的规划,以及对江以慈认真的态度。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誓言,却字字恳切,落地有声。

江以慈看到她母亲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父亲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温暖。

几天后,他们回到了三亚的小镇。

仿佛只有这里的海风,才能涤荡掉城市带来的所有纷扰与尘埃。

回来的第二天傍晚,他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江以慈去个地方。

他们沿着熟悉的海岸线漫步,最终,停在了那块他们曾多次并肩而坐的礁石旁。

顾瑾行却没有如常坐下,而是松开了江以慈的手,面向着她。

在漫天霞光的映照下,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

江以慈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戒指盒,里面那枚钻戒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以慈,”他仰头看着江以慈,声音因紧张而微微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知道,沈警官在你心里永远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我尊重他,也感激他。”

“我只想做你的顾瑾行,做那个独一无二的、陪你走完接下来所有日子的人。”

他的目光炽热虔诚,仿佛江以慈是他唯一的信仰。

顾瑾行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知道,你爱的,不应该是一个为你放弃一切,失去自我的顾瑾行。”

“你爱的,应该是那个在片场发光发热的顾瑾行。”

“所以,我向你保证,你和我热爱的事业,同等重要,不可或缺。”

他举起那枚钻戒,举到江以慈面前,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江以慈,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风拂过,带着咸涩的湿润,吹动江以慈的裙摆和他的发丝。

江以慈看着眼前这个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捧到她面前的男人,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坚定地伸出了她的左手。

“我愿意。”声音带着哭腔,却蕴含着无比的确信和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那枚钻戒,郑重地套在了江以慈的无名指上。

戒指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他的指尖和江以慈的体温熨暖,尺寸完美契合。

顾瑾行站起身,一把将江以慈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融入他的生命。

夕阳终于沉入海平面之下,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绯红。

海浪声依旧,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他们。

在星光即将铺满夜空之际,他们的故事,翻开了名为“永恒”的崭新篇章。

这一个圆满的结局,亦是另一个更加真实,更加温暖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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